連笑深呼吸一口。
挺直了背,似乎終是做好了決定——
「如何優雅地說出我想啪你。」
「……」
「……」
方遲深深地看她。
許久。
久到彷彿都能分析出她的太陽穴究竟急跳了多少下。
他終於開口了。
神色卻有點緊繃:「mademoiselle,jepeuxteprotégertoutlavie.jet-aime.」
「這麼長?中文什麼意思?」
他一不問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二來面色平靜到教人絲毫猜不透心中所想,連笑嚴重懷疑他這個翻譯是在糊弄自己。
方遲清了清嗓,道:「我有一筆幾億的生意想和你談談,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這答案絕了。
連笑卻早已沒心思拍手稱快,又深呼吸一口,站起來走向他。
終是停在了他桌旁,捧起他的臉。
當著他的面張了張嘴。
卻不是鸚鵡學舌。
而是回答他:「唔……有的。」
方遲一揚眉。
這個女人臉上孤注一擲的表情,是對他此番疑問的最好回答……
他的指尖,慢慢拂過她的臉。
他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清淺。
他的心跳……
卻分明快了。
「明天要出庭。」
「我知道。」
「現在已經1點了。」
「我知道。」
「你就不怕……」
連笑低頭吻住他的唇,阻止他說話。
再抬眸看著他,前所未有的確定。
「我不怕。」連笑說。
這個男人能替她遮天避雨,能幫她力挽狂瀾,能為她保駕護航——無論對手是誰。
從沒哪一刻,她曾這般無畏過。
所以當他終於神色一凜,突然將她抱起徑直向臥室走去,連笑什麼也沒想,只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一切交給他。
轉眼連笑已被放在了床上,他坐在床邊看看她,眼裡晦暗不明。
連笑莫名嗓子有些幹,終於見他慢條斯理朝自己伸過手來,連笑有些緊張,慌忙閉上眼睛。
衣釦卻並未如想象中一般被解開,反而是身上微微一重,連笑不解地睜開眼——
原來他伸手過來不是為了解她衣服,而是為了幫她蓋上被子。
他眼裡原本柔柔盪漾著的那點慾望,此時已然消散。
「等官司勝了,再來和我談這幾億的生意。」他說
怎麼回事?
角色倒置?
他成了欲拒還迎的大姑娘,她反倒猴急得不行,當即就要坐起來——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只想一鼓作氣:「現在才一點,我兩點睡就夠了,不會影響上庭……」
他卻按住她的肩,沒讓她坐起來。
他一笑:「你覺得一個小時,夠麼?」
「……」
「……」
連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臉是漲紅還是慘白,對他這個答案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他卻只是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再拉開一些距離看她。
閃爍的瞳孔,迷人的眼眸,低沉的嗓音:「晚安。」
原本一直嚷嚷睡不著的連笑,這一晚竟睡了個好覺。
第一次庭審,連笑作為證人出席。
許阿姨驗了傷,法醫以及心理醫生分別出具了許阿姨的驗傷報告以及心理評估報告,許阿姨不僅身上有多處陳舊傷,還患上了ptsd,這全都是她常年遭受家暴的鐵證。
而她許阿姨最後一次捱打,是因為連建平發現了許阿姨在家裡安裝的針孔攝像頭。
連建平以為許阿姨被連笑買通,要錄下證據幫連笑翻案,卻不知許阿姨只是在為自己的離婚案找證據。
連建平對許阿姨動手的那一刻,警察將將趕到,連建平被逮個正著。
是方遲報的警。
也是方遲出的主意,用針孔攝像頭誘使連建平動手。
連笑上庭作證,自然見到了連建平。
想到自己之前挨的那些揍,正在癒合的傷口不知怎的竟隱隱作痛起來,連笑不由自主地握拳,甚至快要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直到餘光帶到旁聽席上的方遲。
他朝著她的方向,鎮定地點點頭。
連笑見狀,調整好呼吸,往證人席上一坐。
前一晚方遲教她的那些法語,如今早被忘得精光,全程由翻譯替她翻譯。
連建平的律師則主張連建平確實曾患狂躁症,但如今已經治癒,並在盤問連笑時,一直試圖引導連笑說出,是因為她幼年時曾遭受連建平家暴,才會懷恨在心,連建平和許阿姨就算只是普通的爭執,她也會故意扭曲成是連建平對許阿姨家暴。
而許阿姨指控連建平家暴,只不過是為了高額贍養費。
「像我當事人這種已經改過自新的人,應該得到寬恕,而不是大眾的偏見。」
翻譯將連建平律師說的話逐一翻譯給連笑聽。
連笑直接炸了,站起來就是一句:「你放屁!」
旁聽席上的方遲當即一揚眉。
翻譯倒是見怪不怪,眼都不抬,直接翻譯成了「你胡說」。
許阿姨的律師衝她搖搖頭,那一刻,連笑總算找回了點理智。
上庭前方遲和許阿姨的律師都提醒過她,連建平的律師很會詭辯,她不能中招。
忍不住瞄一眼旁聽席上的方遲,果然他在用口型對她說:冷靜。
前一晚方遲不僅幫她準備了小抄,還陪她排演了各種上庭時可能會出現的狀況,其中就包括對方律師試圖激怒她這一項——
這個男人永遠猜得這麼準,她這都能表現砸了的話,真是既辜負了他的聰明頭腦,更辜負了他的良苦用心。
連笑環顧一下四周,幸好她的舉動並沒有引起陪審團的反感,連笑迅速整理好情緒,重新坐下。
她如今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前一晚方遲幫她排練好的,開始有理有據的闡述。
隔週的第二次庭審,連笑無需再上庭,只需和方遲一同坐在旁聽席旁聽。
許阿姨是二代移民,能流利的用法語交流,現場沒有了翻譯。
為了保持庭審的肅靜,方遲也沒辦法翻譯給連笑聽。
可連笑看著許阿姨被盤問時,從最初麻木到極致的問一句答一句,到漸漸地開始忍不住發抖,即便連笑聽不懂一個詞,卻彷彿能猜到許阿姨都說了些什麼。
甚至到了最後,許阿姨哽咽到一度無法發聲,那痛苦的,猶如哀鳴的嗚咽聲……
大概全場只有連笑能真的懂。
被揍的時候,鄰居又何嘗聽不見她的慘叫?
老師發現她身上有傷的時候,她又何嘗不是哽咽地說不出話?
她也曾以為這些人能救她,可結果呢?鄰居只是背地裡說兩句,至多再偶爾找個機會勸連建平別動不動就揍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