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墨爾本的第二天,方遲就帶著連笑和周青檸去了福利院。
從起床起就咋咋呼呼問連笑是不是今天就可以辦完所有手續合法領養她的周青檸,卻在車子越來越駛近福利院時,表情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看來這孩子還記得這是去福利院的路。
即便這孩子再早熟,也總有她承受不了的東西。
連笑想了半天,終於想到該如何轉移周青檸的注意力——
「方遲過兩天生日,他早決定要開個派對了……」
她此話一齣,周青檸還沒什麼反應,坐在副駕駛座的方遲卻率先從後視鏡裡投來質詢的目光。
那目光分明在問連笑:我過兩天生日?我怎麼不知道?
連笑對他的眼刀視若無睹,繼續問心無愧地拿著他當幌子:「可惜他這人……你也知道的,他脾氣差,沒什麼朋友,我們把你在墨爾本的小夥伴都請來給他慶生怎麼樣?別讓他這麼孤單了……」
方遲:「……」
「你有什麼可以辦大型派對的場地推薦麼?」
連笑問完周青檸後,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來,衝方遲無謂地聳聳肩。
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分明在說:我對你的評價可都是事實,怎麼地?
原本還鬱鬱寡歡的周青檸歪著小腦袋想了半天,眼裡終於閃過一絲欣喜:「我知道一個餐廳!我在福利院裡有個朋友,被收養之後,他爸爸媽媽特地包下過一家餐廳給他慶祝生日!就那個餐廳!特別好!他還請我們去了……」
周青檸那隱隱約約流露出的豔羨目光……
終究是個孩子啊,連笑忍不住摸摸她的頭。
可惜他們這次去福利院白跑了一趟,孫伽文找藉口改期了,分明在拖時間。
連笑也不知道孫伽文再這麼拖下去有什麼意義——在她棄養周青檸的證據已經那麼充分的情況下。
好在還有個莫須有的派對在這兒頂著,能讓周青檸分分神,不然等待延期的這些天裡,連笑真怕這孩子胡思亂想。
也因為如此,連笑還真把這莫須有的派對坐實了——兩天時間,緊急聯絡了墨爾本當地的活動策劃公司,真準備大張旗鼓地給方遲過個生日。
周青檸也忙得不亦樂乎,策劃公司全權負責佈置場地和其他一切瑣事,周青檸竟自告奮勇、全程監工,彷彿能在她夢寐以求的餐廳裡過生日的不是方遲,而是她自己。
邀請函也發往了周青檸在墨爾本的所有小夥伴手裡——
其中不乏依舊在福利院裡住著的幾個孩子。
孩子們的天地,還愁熱鬧不起來?
即便方遲半點不樂意,連笑照舊帶頭起鬨,最終不得不逼得方遲戴著個滑稽的生日帽,坐在冰雪女王造型的蛋糕前,聽眾人為他唱生日歌。
走調最嚴重的,當然要數這一切的策劃人,連小姐。
「我的生日,為什麼要請一幫小屁孩來鬧場?」
連笑忙著給孩子們分蛋糕時,方遲終於得空發表下意見。
「有點童趣行不行?你個缺失童年的老人家!」連笑拿沾著奶油的手戳戳他鼻尖,「待會兒給你個福利,等著!」
方遲剛來得及擦掉鼻子上的奶油,她所謂的「福利」也開場了。
所謂福利,竟是讓孩子們排成一隊,挨個給他獻吻?
連笑一聲令下,排在隊首的白人小孩噘著嘴踮著腳就湊了過來,方遲沉著張臉閃身想躲:「我能拒絕嗎?」
方遲話音剛落,就聽「吧唧」一聲——
奶油味的吻就這麼落在了方遲臉頰。
「happybirthday!」
白人小孩完了之後,緊接著是個亞裔小孩。
「吧唧——」
「happybirthday!」
緊接著又是個亞裔小孩——
「吧唧——」
「happybirthday!」
也不知是哪個孩子吃完蛋糕嘴都沒擦乾淨就來親他臉,方遲的臉頰轉眼被親的膩膩的一層奶油。
連笑不給他遞紙巾不說,反還笑著看熱鬧:「待會兒給你擦……待會兒……」
周青檸排在隊伍的倒數幾位,終於輪到她時,她還是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衝方遲笑笑——
畢竟她和方遲鬧過不愉快,周青檸還挺怕這個大人跟她記仇。
再一看方遲,果然還是一副臭臉。
周青檸哪知道這人天生臭臉?好不容易小心翼翼踮起腳準備獻吻了,卻還是怯怯的,最終只能一把拉過連笑:「你……你替我親……」
連笑莫名躺槍,指指自己鼻子:「我?」
周青檸卻已經把她往方遲身邊推了推。
連笑這下可算把自己誆裡頭了,有些不確定地看看周青檸,又有些不確定地看看方遲。
周青檸一副「你看,你也親不下嘴吧?還說我?」的模樣。
至於方遲……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教人猜不透情緒。
連笑竟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嚥了口唾沫,才梗著脖子靠近——
「盛情難卻,你就忍一下,啊?」
先湊到方遲耳邊小聲說了這麼一句,才清清嗓子,學著這幫孩子的樣子,撅起嘴,湊向方遲臉頰……
周青檸這時候倒是有臉皮在那起鬨了:「你們兩個,太磨蹭啦!」
說著就要推連笑一把——
這麼一推之下,連笑瞬間就失了平衡,本該親到他臉頰的嘴,就這麼一側,親到他唇上。
連笑瞬間一驚,趕緊站直了:「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轉頭就要找推她的人算賬:「誰!誰剛推的我?」
孩子們瞬間嬉笑著散作一團,免得被這凶神惡煞的女人逮著。
方遲看著這一幕,終是一笑。
大雪初霽。
這個假生日,方遲竟然心情大好到喝醉了。
連笑可真沒想到。
回到酒店後,安排周青檸睡下了,連笑又去了隔壁套房,給今天的壽星善後。
連笑從浴室裡出來,返回臥室時,方遲還躺在床上,一臉醉意。
「我給你放了缸水,你記得起來洗澡……」
他眼皮都不抬。
看來真醉得不輕。
連笑正愁該怎麼辦,就隱約聽見外頭傳來微信鈴響。
連笑見他壓根就沒有要轉醒的意思,便不管他了,去看到底是誰的微信在響。
不多時連笑就回到了客廳,翻自己的包拿出自己手機——她的手機並沒有微信提醒,那麼……
連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被隨手丟在茶几上的、方遲的手機。
有些心虛地瞅了眼臥室方向,連笑才小心翼翼拿起方遲的手機,按亮。
果然是他的微信在響。
還是林佳悅發來的微信。
【生日還沒過完麼?】
方遲竟然告訴林佳悅他今天生日?
連笑不由蹙起了眉。
不自覺地就想到派對後半程時,他的手機總時不時地響,他也基本上都是秒回——
要知道她還沒和方遲分手時,他的私人手機就算響八百遍,他也不屑於看一眼。
該不會他當時秒回的,都是林佳悅的資訊?
一想到這一點,連笑想也沒想就準備解鎖他的手機
她倒要看看,方遲和林佳悅究竟有什麼好聊的……
可下一秒連笑的表情就僵住了——
她竟然被提示要輸入密碼才能解鎖。
好傢伙,他竟然設密碼了……
連笑死攥著手機,氣得在茶几前踱步來踱步去。
男人一旦給手機設密碼,必定有鬼。
又猛地頓住腳步——
不讓她看,她偏要看。
區區一個密碼鎖而已,怎麼可能難得倒她?
連笑調頭就朝臥室走去。
一臉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方遲的手機還是舊款的指紋解鎖——在這方面方遲一向跟老幹部似的,不愛追流行,他這臺手機還是連笑送他的,他們分手後,最新款的面部解鎖手機才上市,他自然也就沒有新款手機用了。
連笑這回重新進入臥室就沒那麼光明正大了,雖然知道方遲醉成這樣基本上不可能被她區區腳步聲吵醒,但她依舊全程躡著腳步,屏著息。
可當連笑看見空空如也的床鋪的那一刻,登時愣了。
人呢?
伸手一摸方遲之前睡的地方,分明還有餘溫。
她剛才一直在起居室,也沒見方遲從臥室出來……
那他還能去哪兒?
連笑頓時心裡一涼——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