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笑戲還沒演完,方遲已最快速度把剛被她扒了的衣褲又穿了回去。
連笑正擠著眼淚,偶然抬頭一瞧,只見方遲一邊繫著襯衣紐扣,一邊面無表情地看她。
連笑不禁懷疑起來,自己演的是不是還不夠火候?
他不是應該痛心疾首地表示會對她負責的麼?
可擠眼淚怎麼就這麼難?連笑擠半天愣是一滴都掉不下來。
而就在連笑終於成功讓眼角有了一絲溼潤,眼看就要成功醞釀出一點鼻酸了,卻又被突然傳來的門鈴聲給生生唬了回去。
方遲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應門去了。
這麼一大清早的,誰會來按門鈴?
不等連笑揣摩出個所以然來,就聽開門聲響起的下一秒,便是周青檸脆生生的聲音:「連笑還沒起床啊?」
嚇得連笑當即一僵,再沒工夫在那兒擠眼淚了,立馬從床上竄起,隨手撿起自己的衣物直奔浴室而去,「啪」地一聲鎖上門。
可不能被周青檸看到她現在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昨晚她是把周青檸哄睡著之後才來方遲房間的,方遲把她翻進浴缸害她渾身都溼透了,又只能偷摸潛回自己房間,換了身乾衣服再過來。
她本想著方遲肯定比周青檸醒得早,等她在方遲這邊成功坐實他倆睡過之後,再回到自己房間去,喊周青檸起床吃早餐。
可週青檸不僅醒得這麼早,還猜到她在方遲的房間,就這麼直接來方遲房間拿人了?
連笑來不及想這麼多,以最快速度把衣服穿好,這才出了浴室。
來到起居室一看,周青檸正坐在沙發上,搓著手一副很著急的樣子,方遲則剛結束通話打去餐廳叫早餐的電話,聽見連笑的腳步聲時,方遲正好回過頭,對連笑道:「抓緊洗漱一下,吃完早餐我們直接去福利院。周子杉剛來電話說孫伽文答應放棄撫養權了。」
不怪連笑反應不及,只怪這世界變化太快,連笑立在臥室和起居室的交界處,一時之間都忘了上前,周青檸卻難掩激動,從沙發上蹦下來,跑過來一把抱住連笑:「我以後可以跟你們在一起了!」
連笑有些機械地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目光卻依舊難免帶著疑惑瞅向方遲。
他難道不該解釋下為什麼周子杉也摻和進了這件事?
等早餐送到,周青檸忙著吃早餐,連笑才有機會把方遲拉近房間,關上門開門見山地問:「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怎麼感覺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方遲向來不喜歡解釋,可看她把自己糾結成這副眉頭緊鎖、他不答疑解惑她絕不放他走的樣子,方遲只能費點口舌工夫了:「你真以為周青檸在你這兒住了三四個月,周子杉和孫伽文這兩個人中就沒有任何一個會發覺麼?」
「你意思是他們早知道孩子在我這兒?」
可這明顯說不通,如果那倆人知道孩子在她這兒,怎麼可能任由三四個月過去,卻從沒上門來找過她麻煩?
方遲差點就忍不住伸手替她撫平皺著的眉心了,卻只是斂了眸壓下了這心思,回覆一貫的面目闃然:「其實周青檸早就偷偷向周子杉報過平安,那時候你和周青檸都還住在我家……」
連笑頓時瞪直了眼,又不好打斷他,只能一臉焦躁地等他繼續。
「周青檸這孩子真挺聰明,知道孫伽文和周子杉之間有矛盾聯絡得不勤,就告訴孫伽文她想回墨爾本跟著周子杉住一段時間,結果孫伽文把她送進安檢,她卻沒登機,又悄悄出了機場去找你。」
「……」連笑有點被這孩子的智商折服了。
相比之下,她今早佈置的那點酒後亂性的現場,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孫伽文就一直以為周青檸這段時間跟著周子杉在墨爾本。孫伽文本來就不關心孩子,也不會即時跟進周青檸的行蹤。不過這孩子倒是挺信得過周子杉,還給周子杉報了個平安,說她現在過得很好,不想回去了,讓周子杉別在孫伽文面前說漏嘴——這點倒是天真了,周子杉怎麼可能任由一個孩子流落在外?周青檸用網路電話打給他的,他順藤摸瓜查到了周青檸用的ip地址,也就找到我家去了。不過,等他找上門時……」方遲不知何意地覷了她一眼,才繼續到,「……你已經和我鬧分手,帶著周青檸搬走了。」
「……」連笑對此不發表意見,但多少參透了他覷她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了,只能略帶尷尬地跳過這一部分,「後來呢?」
「周子杉想把周青檸帶走,我索性帶他去參觀了一下週青檸跟著你有多快樂,打消他這個念頭。」
所以說,她和他分手這段時間,他還曾帶著周子杉悄悄觀摩過她的生活?
一想到自己的前任帶著自己的前前任是如何躲在暗處觀察自己的,連笑的表情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
好在方遲對此也沒細說,抬腕看了眼手錶——他們得抓緊時間去福利院了——多少有了點要儘快結束話題的意味:「周子杉也希望周青檸過得好,所以答應了我的提議,繼續向孫伽文隱瞞周青檸的行蹤,給我留出足夠的時間蒐集孫伽文棄養的證據。」
連笑無話可說了。
面前這男人……
做什麼投資?直接改行做刑偵得了……這一環套一環的,孫伽文不中招都難。
半晌,連笑將這一切消化完畢,終於能如常開口:「可是……以孫伽文的個性,周子杉怎麼可能成功說服得了她接受現實,放手讓我接管周青檸?」
「這我就不清楚了。」方遲說著已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我只關心結果,不關心過程。」
可方遲剛邁出去一步,就聽身後的連笑不禁喃喃自語道:「周子杉也是厲害……」
方遲腳下一頓,懸而又起,終是什麼也沒說,重拾了步伐走出去。
怎麼不誇他厲害?
呵……
連笑沒想到他們一行三人到福利院時,推開會客室的門,周子杉和孫伽文已經坐在那兒了。
坐在那兒的孫伽文第一眼就看向了連笑,那表情,分明覺得連笑十分面目可憎。
場面多少有些尷尬,誰也沒說話,不友善的氣息就這麼在安靜的會客室裡飄散,連笑牽著周青檸的手,能感覺到這孩子手心在冒冷汗。
孫伽文給這孩子造成過多大的心理陰影,似乎已不言而喻。
卻在這時,方遲上前,從連笑手裡接過周青檸,蹲下去與周青檸平視著說:「我們大人在這兒有事商量,你去外邊找你朋友玩會兒。」
周青檸重重地點了點頭,轉眼就如釋重負地跑了。
臨出會客室前,正好碰上院長和理事,周青檸朝院長和理事打了聲招呼後,悶頭就鑽出了會客室。
這種冷冰冰的博弈場面,本來也不適合讓這孩子參加。
連笑從沒想過孫伽文會主動放棄,還以為會是一場長久戰役,有些材料還沒有準備齊,在理事和她核對她準備的材料時,連笑應付得不可謂不慌忙。
尤其是被問到為什麼她提供的材料裡沒有婚姻證明,連笑那張臉,多少有點繃不住,只能訕訕地回道:「i-mstillunmarried……」
院長和理事倒是表示時間匆忙,可能雙方在傳達上出現了遺漏才導致連笑不清楚未婚不能領養,孫伽文卻當即冷笑出聲:「連條例都沒弄清楚,就想搶孩子……呵……」
周子杉當即看向孫伽文,滿眼的不滿,眼看周子杉張了張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出言喝止,卻被對面的方遲打斷——
「我們本來準備在年底領證結婚,看來現在……」方遲看向還處在狀況外的連笑,她滿臉震驚,他滿眼溫柔,就這麼,當著眾人的面,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得提前了。」
方遲話音落下的同時,分明能感覺到被他握在手裡的連笑的手隱隱一僵。
又何止是連笑?
在座的周子杉、孫伽文無不詫異地看向方遲。
尤其周子杉。
那張臉,瞬間失了血色般,只剩空白。
方遲的目光,卻只是淺淺帶過這三人的面龐,只因此時理事開口問他什麼時候能提供婚姻證明。
方遲表示會立刻買機票回國,三天內補全所有手續,帶周青檸離開。
全程,連笑再不發一言。
眼前這一切,儼然已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院長還在和方遲商討該如何對周青檸解釋她得留在墨爾本等三天,連笑已迫不及待拉著方遲出了會客室。
幽靜的長廊裡,連笑一臉迷惘得討要個解釋:「你……開玩笑的吧……」
方遲卻很淡然:「難不成你為了收養周青檸,還臨時找別人結婚?」
連笑一卡殼。
當然不可能!
方遲料到了,一聳肩:「所以我只能犧牲下我自己了。」
他怎麼可以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連笑看不懂。
「不是……我……」連笑都有些結巴了。
他卻是那般篤定,彷彿這一切都並非臨時起意:「你到時後悔的話,離婚也可以。」
「後悔?」連笑想都沒想過這個詞,「怎麼可能?可是……」
「可是」了半天,連笑也沒「可是」出個所以然來,急得來回踱步,尖銳的鞋跟把走廊上鋪的大理石敲得直響。
他扣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再來回瞎走。
可能他真的表現得太平靜了,她才會這樣,方遲斂了斂眸,儘量讓自己顯得鄭重些:「我想給你,給孩子一個家。」
顯然,他的鄭重在此刻只會適得其反。
連笑本就一團亂麻的腦子因他一句話,瞬間更亂了。
他……
真以為她懷孕了?
連笑已經心虛得不行了,他又說:「況且,昨晚……」
連笑這回是徹底繃不住了:「別說了……」
什麼叫多行不義必自斃,連笑算是領教了。
果然撒謊容易圓謊難,連笑的眉心都快糾結成團了,思來想去,只剩一句:「我怕你會後悔。」
「我為什麼會後悔?」
方遲反問。
這還用問麼?
因為她沒懷孕……
因為昨晚什麼也沒發生……
可連笑不能說。
這不是她最希望的結局麼?
她說了,豈不是一切都化為烏有?
她不能……
可惜周青檸不能跟他們一起走。
孫伽文的棄養手續當天就辦完了,連笑的領養手續卻沒接上,周青檸這三天都得待在福利院。
好在周青檸並不似一般孩子,聽到他們必須離開三天,並沒有撒潑耍賴要跟著一起,只是在送他們出福利院大門時,一直攥著連笑的手不放。
終於,把他們送上車了,周青檸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們不會不回來接我吧?」
這孩子的恐慌,寫在強忍著保持平靜的眉梢眼角。
她有多怕再一次被拋棄……
周青檸那倔強得都快要不像個孩子的眼神歷歷在目,二人酒店房間都沒退,直接拿了護照奔赴機場。
一路疾馳的車中,各自給家裡打電話。
說是趕著結婚,會讓助理去家裡拿戶口本。
連笑母親著實嚇了一跳:「怎麼突然就結婚了?」
「怎麼都不帶回家裡讓我給你把把關?」
連笑只能以馬上要上飛機了為藉口,沒被拷問兩句就掛了電話。
反觀方遲,也幾乎是同時掛了電話——
看來他在電話裡面臨的局面跟她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