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兒恭謹回稟,「回二夫人的話,大小姐正在後堂禮佛!奴婢這便進去通傳!」
潘氏揚聲訝道:「禮佛?呵呵,阿彌陀佛,大姑娘大難不死,果然是多虧了菩薩的保佑!」她臉上皮笑肉不笑,腳步停在階前,不再往廳裡走,似是專等著婉媚出來迎接。
二小姐蘇婉嫣忽然悄聲一笑,笑如春蘭之放,婉約非常,「是啊,娘!大姐確實福大命大!幸得神佛庇佑,這才沒與我們天人永隔……」
她本就生得明眸櫻唇,絕色天香,烏髮綰作單螺,髻上戴一整塊碧玉雕鏤的蘭葉玉環,鬢間隨意點綴幾朵紫藍花鈿,穿一件捻銀線的瑩白紗襦,衣襟和袖緣繡紫藍蘭花,腰間繫一幅漸變色紗羅月華裙,一隻紫藍香囊隨月白色宮絛一起垂下,走動之間,便如冷月之出,光華流動,又有馨蘭之香,高貴清豔。
三小姐蘇婉嬌更是嗤笑,「是啊,大姐真是厲害!從那般高崖墜下,不過受了點輕傷而已!我早說不必替她擔心了!」她語音嬌蠻,竟是故意讓丫鬟們聽到。
她與蘇婉嫣長相相似,但面上濃妝,身形窈窕,不似姐姐纖秀,梳公主髻,綴金翠花鈿,簪一朵碩大的緞花牡丹,身穿五彩絲線織錦抹胸,系八副五彩流蘇裙,外罩象牙色薄絲灑金夏褙,端的是光彩耀目,氣焰奪人。
她話未說完,廳內卻閃出一個綠衣丫鬟,低頭端了一個水盆,似是毫未察覺階下有人,只是猛地把手一揚,那滿滿的一盆水便迎面向她們三人潑來!
潘氏母女因為吃驚過度,雖然看得真切,反應上卻是慢了半拍,竟忘了閃身避開,剛想舉袖遮蔽,卻已被那盆水兜頭淋了一臉,只來得及「啊」地驚叫了一聲!
這綠衣丫鬟正是石榴。潘氏頭上水珠滴落,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石榴厲聲罵道:「嗐,你個瞎了眼的狗奴才,竟敢拿水潑我!」
石榴一手拎著空空的水盆,一手驚愕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巴,雙肩畏畏縮縮,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做過了什麼。
燕兒與她擦肩而過,回頭一看也是呆住了,慌忙與她退作一處,急得手足無措。
二小姐蘇婉嫣緊蹙雙眉,也不伸手擦水,只是握緊拳頭,咬牙不語。
三小姐蘇婉嬌則是氣得面部扭曲,一邊急亂地拍落身上的水珠,一邊跺腳高喊,「娘!這奴才狗膽包天,以下犯上!來人哪,還不將她拖出去!亂棍打死了!」
院中的三個丫鬟琥珀、環珮、瓔珞,俱是身軀一抖,卻不敢有所動作。
石榴渾身一顫,微微挪到燕兒身後,膽怯地露出半個頭。
燕兒身形高挑,但卻長相平平,鼻樑和臉頰還有些雀斑,雖然也才十五歲,穿一身粉紅短打,倒顯得有些老成。她乾笑一聲,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二夫人、三小姐,你們息怒!息怒!石榴她,她絕不是有意的哈!」
潘氏胸口起伏不定,忍氣扯下衣襟上掖著的香帕,小心印去面上的水漬,這才趨前一步,一手叉腰,一手點著石榴和燕兒,恨聲發問,「呸,你們紫竹軒的丫頭,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眼裡還有沒有我們這幾個主子!……」
她才說兩句,卻見婉媚和鵑兒也各自端了一個水盆,一邊低頭唸叨著什麼,一邊從廳裡走了出來。她素來精明,見此情狀,因為太過狐疑,竟又是傻傻地呆住了!
說時遲那時,只見婉媚和鵑兒同樣不看階下,就那麼把手一揚,那兩盆水便也「嘩啦」一聲,銀花花地灑了出來!而婉媚只端了小半盆水,手上的動作分明還有些不大穩當。
潘氏吃驚地瞪大雙眼,面上盡是不可思議之色,一雙腳卻似釘牢在地上,絲毫動彈不得。
蘇婉嬌還只顧著擦去滿頭滿臉的水,一張苦苦的瓜子小臉抹得跟花貓似的,毫未察覺發生了何事……
母女三人之中,只有蘇婉嫣及時反應過來。她臉色一變,喊了一聲「娘閃開」,同時急急衝上前去,一把推開了潘氏。
「譁」的一聲,被婉媚和鵑兒潑出去的那兩盆水,悉數淋在了婉嫣和婉嬌兩人身上!兩姐妹頓時秀髮耷拉,衣裙緊裹,從頭到腳水嗒嗒的!
院中的丫鬟們無不倒吸了一口冷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轉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垂著頭只當不見。
臺階上的婉媚和鵑兒則是圓睜著眼睛,張大了嘴巴,表情凝滯,好像比臺階下的潘氏母女更為懵懂!
蘇婉嬌怒到極點,渾身抖個不停,暴喝一聲,「蘇婉媚,你是不是瘋了!」
蘇婉嫣也是面若寒霜,聳著肩膀,盯著婉媚,一字一句道:「大姐,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