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孃家依舊
朝賀完畢,淑妃娘娘留了應嘯天和婉媚在關雎宮說話。
淑妃含淚悽楚道:「無忌,這十二年來,每一個元旦,我都在這深宮之中獨自度過。只有今年,我頭一回盼到了你們入宮覲見。如今,我又盼著下一個元旦,再也不必生活在這牢籠之中!」
應嘯天也紅了眼睛,「孃親且稍作忍耐,我觀朝中形勢,不日便有變局,我和父王隱忍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個時機!到時候,我們便會趁亂闖宮,將孃親您救出去!」
婉媚心中一驚。她早知道夫君有報仇救母之心,可是聽他親口說來,卻越發感到事情的危險性,不禁心頭狂跳,狠狠地捏起了冷汗。
淑妃也是同樣的心情,握著應嘯天的手,搖頭道:「無忌,娘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娘並不願意你們以身犯險!特別是你父親,他,他……」她想起記憶中的丈夫,曾經的他,如清風朗月,雲頂流嵐,放棄了一切俗世榮華,只為與她做一對神仙眷侶。可是因為她的失言,他這十二年來,沒有過過一天安心的日子……
她終於長嘆一聲,「王爺一直覺得他對不起我,其實,是我對不起他啊……」她恍惚半刻,卻又突然回過神來,「不過,我一定會回報他,請他原諒的!所有我欠他的,我都會一一補償於他!」說這話的時候,她美麗絕俗的面容映現著幾許傷痛,幾許堅決。
「啊,孃親,您是不是也有什麼計劃?請您千萬不要輕舉妄動,這關雎宮之外。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您若是身臨險境,我和父王只會寢食難安啊!」應嘯天急道。
淑妃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孩子,你放心,皇上如今自顧不暇,我自會見機行事!」
母子共話未完,又有宮人在外稟報,說是皇上已經回宮休息,傳旨淑妃娘娘前去伺候。應嘯天和婉媚聞言。只得起身告辭,與淑妃臨別之前,又灑了一回眼淚。
回程中,應嘯天的臉色黑得嚇人。婉媚知道他在想什麼,永瑞帝已經時日無多,他擔心這個驕橫的帝王會臨終下旨,讓淑妃娘娘殉葬……這種野蠻的事歷朝歷代都有,特別是那些無子而受寵的嬪妃。很難逃過這個下場!
因為這次覲見,王府的新年籠上了一種陰鬱的氣氛。於是,婉媚很期待去蘇園拜年,就當是陪夫君散散心。
大年初二,夫妻二人帶了許多禮品,坐上馬車。前往蘇園。陪房徐興慶夫婦,荷衣、菊籬俱都跟隨。馬車行走在去往西郊的路上,婉媚撩起車簾看到那些熟悉的景緻,心裡漸漸興奮起來。算起來。自回門那日,她一直都沒有回過孃家呢!不像夫君。逢年過節的時候總要去送送禮,與爹爹相見的次數反而多些。
蘇園裡。蘇老爺早就帶著一家人在仰賢堂前等候。六姨娘柳依依想得細,特意命人喚來了婉媚的奶孃徐媽媽。
眾人一見婉媚和應嘯天進園,已是呼啦啦地跪了下去,「參見世子、世子妃!」只有柳姨娘,因為有六個月的身孕了,只微微欠身行禮。
婉媚眼前一熱,急忙扶起蘇老爺道:「爹爹,女兒不孝,您快快請起!」幾個月不見,蘇老爺看起來蒼老了一些,許是因為去年下半年尚玉齋的生意不太好,他心中多少有些鬱悶吧。
婉媚扶起了蘇老爺,接著就去扶徐媽媽,倒是把二夫人潘氏晾在了一邊。潘氏一扭腰自己站了起來,嚮應嘯天熱絡地笑道:「世子爺大駕光臨,我們蘇園蓬蓽生輝!我們老爺從昨兒晚上就開始盼,盼了一個早上,可算把您給盼來了,呵呵!」
蘇老爺斜了她一眼,一手拉過婉媚,一手拉過應嘯天,樂呵呵地笑道:「世子爺,世子妃,你們一大早就趕過來看我,我心裡歡喜得緊!來來來,快請屋裡坐,屋裡坐!瓊瑛、琦瑤,上茶!」
自從去年十一月,應嘯天榮封世子的訊息傳來,蘇園一度冷落的門檻重又變得熱鬧起來,前來拉關係、套近乎的人那叫一個多啊,而且怎麼趕都趕不走!就連工部,也主動找上門來,重新下了一筆玉器單子!雖然比不過被人搶去的那單,但也足夠過個好年了!
一夕之間,冰火兩重天。於是,蘇老爺狠狠地做了一番自我反省。混,他怎麼會這麼混啊!竟然因為一時的得失,就對自己的寶貝女兒心生怨責!如今再看看,還是寶貝女兒的做法更為妥帖!忍辱負重,苦盡甘來——只要女兒女婿能在端王府站穩腳跟,或遲或早,自己還不是什麼都有了嗎?哈哈!
所以,這人哪,眼光還是要放得長遠些!現在最要緊的是,要不惜一切,幫女婿坐穩了世子爺的位子,要讓女婿感受到來自岳父的支援!畢竟人家將來可是堂堂的王爺呀,寶貝女兒也會是堂堂的王妃!那都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順的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