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一邊美美地想著,一邊親親熱熱地延請女兒女婿往暖閣走,可是應嘯天止步不前,揖讓著道:「岳父大人在上,我和夫人還未向您拜年呢!」
「哦,好好好,拜年,拜年!」蘇老爺喜得鬍子亂顫。當下端坐在中堂上首,惴惴不安地受了婉媚和應嘯天三拜。潘氏在上首次座坐著,婉媚和應嘯天卻只站起來,揖了半身。
不多時,眾人在暖閣分賓主坐定,蘇老爺迭聲道:「婉媚,好孩子,你辛苦了,辛苦了!」對於婉媚肚子裡的孩子,他十二分的上心,就怕出了什麼岔子,影響了寶貝女兒的受寵地位。
待得瓊瑛、琦瑤上了茶,荷衣、銀屏很自然地接過去,先用銀針檢查了一番,這才端給婉媚和應嘯天,還抱歉地說「這是王府的規矩,請老爺、夫人見諒」。
二夫人潘氏臉上頓時有些不大好看,本想出言譏誚這兩個小蹄子,看了蘇老爺一眼,卻又生生地忍住了。
蘇老爺則絲毫不以為意,伸出大拇指讚道:「要得,要得!還是王府的規矩好,看著就讓人放心!」
婉媚一直微笑不語,爹爹有這樣的反應並不奇怪,讓她感到驚訝的其實是婉嫣和婉嬌!
這兩個繼妹今日妝扮得分外樸素,竟像是不希望有人注目似的。而且從她進來到現在,她們一直規規矩矩地含著臉,眼睛也不往應嘯天身上亂瞟,那儀容神態,活脫脫就是一個標準的大家閨秀!怪不得爹爹能放心帶她們出來見客!可是,從她那次去妙音庵還願時聽到的情況來看,實在很難相信她們已經真心悔改了!
正在胡亂想著,婉嫣、婉嬌已是雙雙走到他們身前,施禮道:「姐姐、姐夫在上,妹妹給拜年了!祝姐姐平安康泰,一索得男,姐夫新春吉祥,萬事如意!」語聲十分平靜,沒有刻意的嬌媚,也沒有隱含的仇恨。
應嘯天微笑著點了點頭,婉媚也頷首笑道:「兩位妹妹有心了!愚姐嫁入王府之前,兩位妹妹正在妙音庵清修,一晃如今,已是大半年過去了,兩位妹妹看似清減了幾分,卻又多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不像愚姐,竟是益發豐腴了,呵呵!」轉頭又對使女道:「荷衣、銀屏,把我昨兒備下的兩個荷包拿來!」
「是,世子妃!」荷衣、銀屏恭謹應道,即時呈上兩個精美的荷包。
婉媚微一示意,命她們轉呈給婉嫣、婉嬌,她自己則親切地笑道:「兩位妹妹,正所謂‘淺螺黛,淡燕脂,閒妝取次宜’。這是宮裡賞下的胭脂和螺子黛,乃藩夷進貢之物,十分難得,我特意轉送給兩位妹妹,還請收下,也好稍作修飾,添幾分麗色!」
她故意把話說得刻薄,就是想看婉嫣、婉嬌會不會當場翻臉!
果然婉嬌已經變了臉色,賭氣不肯伸手去接。
婉嫣卻還是如常地微笑著,帶著一點適度的恭謹和感激,率先接過了荷包,答謝道:「世子妃姐姐從來是個大度的,有什麼好的,都會事先想著妹妹,妹妹心中感激不盡!」
婉嬌一聽二姐婉嫣如此說話,又見母親潘氏一直在向自己使著眼色,忙也反應過來,接過荷包道:「多謝姐姐饋贈,妹妹銘感五內!」
兩個女兒今日的表現果然都十分得體,蘇老爺心中暢快,對應嘯天笑道:「賢婿,轉眼間,你也是要做父親的人了,依我看哪,這能生兒子固然最好,就算只生個女兒,也很不錯嘛,哈哈!」
應嘯天點頭笑道:「岳父大人所言極是!我前幾日還跟夫人說呢,若是能生下一個女兒,必然長得像母親,秀外慧中,玉雪可愛!」
他的幸福之情發自真心,溢於言表,倒把蘇老爺看得呆了。
婉媚聽得雙頰緋紅,起身微窘道:「爹爹,夫君,你們慢慢聊著,我在屋裡悶得慌,便和柳姨娘一起去園子裡走走,也免得身上犯懶!」
柳姨娘見婉媚點了自己名字,頓時歡喜無限道:「是是是,世子妃說得再好不過,我們有身子的人,正該多向外走走!」當即陪婉媚散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