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些乖張的習慣一直是讓人歎為觀止的。他曾經以為這樣的女人怕是一輩子都改不了的。
可是不想,七年過後,她完完全全變了另一個人。
陸應欽握著筷子的手越來越用力,突然間他想對程端五說些什麼,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憋了良久,久到程端五把米飯都吃完了,眼看著她就要上樓,他才突然開口喊住她:「程端五。」
程端五輕輕抬起了頭,眼中略有些疑惑。
陸應欽一時詞窮,怔了兩秒,他才憋出一句:「那臭小子,明天我讓關義去辦手續,弄到附近上學。」
程端五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頗顯疏離的樣子,對此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輕輕點點頭:「知道了。」
陸應欽有些詫異:「你不高興麼?」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沒覺得開心?」
「為什麼要?」
程端五表情淡淡的,她波瀾不興的樣子讓陸應欽的面色漸漸陰沉。陸應欽慍怒:「程端五,你一定要用這樣的態度和我說話麼?」
他猛地把筷子摔到桌上,銀質的筷子摔在紅木的長桌上,發出一聲鈍重的撞擊聲。氣氛頓時變得凝重,一時之間,硝煙又在兩人之間暗暗瀰漫。
陸應欽劍眉緊皺,瞪著程端五,厲聲質問:「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你說你沒有能力讓別人不議論你們,好,可以,這個能力你沒有,我有!你說捨不得孩子一個人在外,好,可以,我給你弄到身邊!你還要怎麼樣?你還要用這副臭臉對我多久?!」
程端五還是站在原處沒有動,她微微抬起頭一臉漠然地看著陸應欽,她說話的聲音十分平靜,「我沒有要求你這樣做。」
程端五話音未落,陸應欽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下來,他對她的耐心實在有些不夠,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煩躁。在他這樣明顯討好她卻沒有得到回應的時候,他竟然這樣失控的勃然動怒。他又恢復往日的兇狠,瞪著程端五,手指堪堪指著她的鼻尖,「少給我不識好歹!我最討厭女人蹬鼻子上臉!」
陸應欽很生氣,可他卻想破腦袋都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在氣什麼。他究竟是在氣自己突然腦子抽筋對程端五好,還是氣程端五不識好歹不懂順藤摸瓜臣服於他?
他有些難以置信,因為這兩個結果,明顯都不是他的初衷。
他把她禁錮在身邊,不是隻是單純的想要羞辱她麼?
他是怎麼了?他到底怎麼了?!
「我告訴你程端五!你是我花錢買的,你再對我這種態度試試!」
程端五無心戀戰,目光還是冷冷的,看了陸應欽一眼,隨即低眉順眼地對他一鞠躬,「那陸先生您慢用,我先上去了。」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陸應欽氣得倏地站了起來。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注意著她表情的每一分變化,可惜,她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從頭到尾都只有——冷漠。
這個女人,是真的對他一丁點感情都沒有了。不似過去,因為他太過冷漠,所以他偶然的一丁點小恩小惠都會讓她記憶良久。此時看著她古井無波的眼神,他只覺得胸口一陣窒悶的暗湧襲來。
「程端五,你給我記住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再惹我,我就讓你一無所有!」
程端五對於陸應欽五花八門的警告已經聽得麻木了,她無奈一笑,回問:「陸應欽,這些東西我到底在不在乎,你心裡最清楚。既然這麼討厭我,何不放了我?」
陸應欽本能地嗤她:「我憑什麼?」
「是,」程端五點頭:「你憑什麼?」
她輕輕一笑,娓娓說道:「我無法限制你的決定,所以你也不能限制我,你做的事,我要怎麼看待,那是我的事,要用什麼態度對你,那也是我的事,你沒有權利干涉。」她說得平靜而豁然。陸應欽幾乎無法相信這些忤逆的話都是從程端五的口裡說出來的。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啞聲說道:「程端五,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你的心呢?告訴我,你的心呢?你到底有沒有心?」
程端五驀然抬頭,緊緊盯著陸應欽,那一刻彷彿穿越了一切時間,周遭的一切都化作空白,程端五咬了咬唇,問道:「那你呢?陸應欽,你到底有沒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