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起來,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果然是陸應欽猜中的那個人。
「你在哪裡?」程端五開門見山,不見絲毫轉彎。
陸應欽笑,踩著坑窪的亂石走到一邊接電話:「問這個做什麼?」
「要說就說,不說我就掛了。」
「現在是你要問我,脾氣倒是不小。」陸應欽還是在笑。
「你……」程端五語塞,正尋思著說什麼,電話那端傳來陸應欽低沉悅耳的聲音:「雲海路雲海小學後面的工地。」
「在那裡做什麼?」
「考察。」
「那要多久呢?」
陸應欽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不知道,最少一兩個小時吧。」
「哦……」程端五原本想說:那我過去找你一起吃飯吧,想想又咽了下去,「那我掛了。」
「嗯。」
兩個人都毫無留戀地掛了電話,卻都不約而同地握著手機想了許久。
太陽漸漸升起,實地考察進行了大約兩個小時。雙方的高管計劃開會事宜。陸應欽和高工聊了幾句。時近中午,對方公司的高管嚷著要請陸應欽吃飯。陸應欽笑笑不置可否,一邊向外走一邊脫下安全帽和棉線手套遞給身邊的關義。
他半低著頭在走路,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只是大腦在無意識地運轉。
堪堪走出工地幾米,他便又折了回來。
他很清醒,認得出,此刻坐在工地圍牆下乘涼的女人是他配偶那一欄裡的人——程端五。
他兩步跨到程端五面前,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程端五,不溫不火,耐人尋味的表情:「你來這裡做什麼?」
程端五急迫的想要一個孩子,並且只能和陸應欽生,可是陸應欽一直是個很懂得剋制的男人,若他不想,她縱是使盡渾身解數也是枉然。她明白,低劣的**之於陸應欽根本不管用。暫不提陸應欽是怎樣的人物,就憑他這麼些年接觸過的女人,那都是程端五再怎麼修煉也無法突圍的。
她聽說了各式各樣有關於他的流言,據傳他對她很情深,她「死後」他便沒有和任何女人有過曖昧關係。可是流言畢竟是流言。從她自己看來,陸應欽對她仍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不靠近,也沒有推開。像逗貓,一下一下,直撩得人心癢癢。
她沒有那麼多時間和他玩愛情的挑逗遊戲。她必須快。
獨自坐車到了陸應欽報上的地址,坐在工地的圍牆外曬太陽,望著外面一整片波光粼粼的湖水,美麗的景緻讓她煩躁不安的心短暫緩解,她安然靜坐,望著遠處水天一線橘色的雲,獨自愜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陽光從溫暖舒適變得有些灼人,她無意識地抬手隨著太陽的軌跡劃了劃,原來,已經近中午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她有些出神,下意識抬頭,入眼的,是一雙沾了灰塵的皮鞋。順著皮鞋一順往上,出現的是陸應欽那張十幾年如一日的臉孔。
刺眼的陽光眩暈了程端五的眼睛,陽光拖移的溫暖光影讓程端五恍惚了一刻。彷彿時光倒回。程端五想起十七歲時也曾這樣等過陸應欽。
那時候他在外跟著前輩跑「生意」,那時候他談的可不是什麼高檔生意,場合也高低不同,有時候在聲色場所談生意,程端五知道了,就去死守。當初陸應欽按資排輩資歷小,只是因為有程端五的喜愛程天達的特殊交代才得到長輩們的一點照拂。但他從來不會刻意去享受什麼「特權」,每次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程端五不會刻意去影響他,她知道陸應欽很討厭她,但她就是剋制不住喜歡他,所以她雖然心疼,卻也不會去幹預,只是傻傻的執著地等在門口,直到他出來。
那時候他時常一身脂粉氣息,一出來看到程端五,第一眼總是迷離又溫柔,許是喝得醉了,識錯了人,整個人放心地靠著她。那怕是程端五覺得最幸福的時刻吧?因為只用第二眼,他便會認出程端五,然後決絕地把她推開。
往事惹了塵埃,卻還是歷歷在目。程端五灼灼地盯著陸應欽,一時無語。
陸應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他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程端五啞然,嚥了一口口水,回答:「等你。」
陸應欽挑了挑眉:「等我做什麼?」
程端五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異常認真地說:「我說過我是回來報復的。要讓你愛上我,我總得做點什麼。」
陸應欽聽她說完,表情怔了一下,隨即皺了皺眉:「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陸應欽臉上開始有些不耐,抬手在眉間捻動:「程端五,別挑戰我的耐性,少說我不愛聽的話。」
程端五看出他有些不善的表情,卻一點也不急,反而輕輕地笑了。她不緊不慢地說:「陸應欽,你愛我嗎?」
第一個問題問得毫無徵兆,陸應欽措手不及,整個人一怔。但是提出問題的人卻一點也不急著想要答案,又不緊不慢地說:「我有一個想法。陸應欽,給我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我們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一樣生活。如果一個月,我不能讓你愛上我,算我輸。」
陸應欽抿唇:「我憑什麼要答應?」
程端五含笑:「你為什麼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