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還有葉肅北的家族關係表,連她這個做妻子的也不能倖免。報紙上刊登的還是她中學畢業時的照片,穿著校服笑的一臉青澀。
標題醒目,幾個黑體的大紅色字像猩紅的鮮血,張牙舞爪的就朝她襲來:
「‘葉帥’么孫私生子曝光!」
她輕輕闔上雜誌,終於明白,這種極度的陌生是從何而來。明明是她熟記的眉眼,像火紅的烙鐵一樣鮮紅的記憶,此刻,卻像死灰一樣毫無生機。
像他們的關係一般。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衍生麻木地從包裡拿出來。
「顧衍生,你現在哪裡?!」電話裡是喬夕顏火急火燎的聲音。
「外面,隨便逛逛。」衍生壓低聲音,掩蓋著聲音裡的喑啞。
「今天的報紙看了麼?」
顧衍生說的淡漠:「看了。」
喬夕顏情緒比顧衍生更激動,她對著電話裡嚷著:「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接你!我們去找蘇巖那個賤人!」
「小喬,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這件事你還是別管我了。」說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深呼吸,將看過的報紙扔進了垃圾桶,然後起身離開。
碧空如洗,陽光明媚,空氣中有一種近乎迷離質感,讓顧衍生有些恍惚。
十分鐘後,她猛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一些什麼。
她的心臟倏地跳到了嗓子眼。她立即回撥了喬夕顏的電話,聽筒裡機械的女聲提示她「對不起,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顧衍生狠狠啐了一口馬上撥通了於欣蘭的電話,還沒等她說話顧衍生就搶先吼道:
「醫院的地址!!快!!!!!」
「……」
結束通話了電話顧衍生一秒不耽擱的上了計程車,火急火燎的往醫院趕。
喬夕顏的性子她不是不知道,她一貫嫉惡如仇,自己受委屈都行就是容不得在乎的人受一點氣。暫不說顧衍生和她的關係,就憑蘇巖這次這樣的身份,喬夕顏就能恨她入骨了。
在她不斷的催促威脅之下,司機闖了兩個紅燈十分鐘不到就趕到了醫院,顧衍生頭也不回甩了一把錢給司機,自己匆匆的就往醫院裡趕。
好在她速度快,正好把喬夕顏堵在醫院門口。
她氣喘吁吁沒好氣的對著喬夕顏吼:「你丫是不是瘋了!來幹嘛?!」
喬夕顏突然見到她,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鎮定自若:「來醫院看看蘇巖,也算是學姐。」
「你把我當傻子?!你來看她?!你丫最討厭的就是她!你會來看她!?」顧衍生氣的雙眸圓瞪。喬夕顏這個傻子,她怎麼就不明白?越是這個時候,她顧衍生就越是什麼都不能做,做什麼都只會讓她更快的萬劫不復。
「顧衍生你給我搞清楚了!」喬夕顏被顧衍生一吼,脾氣也上來了!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度,她指著顧衍生的鼻尖一字一頓的說:「我來不僅僅是因為你!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小三!私生子!我不能讓她這麼囂張!!我要讓她知道什麼叫公理!!什麼叫倫常!!什麼叫法律!!!我是不待見她!我不僅不待見她我還恨不得給她一條麻繩一瓶農藥!」喬夕顏越說越氣:「你丫要當聖母你給我去梵蒂岡!想怎麼朝聖隨便!你不能阻止我!!我不可能坐視不理!」
喬夕顏從沒對顧衍生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她的整張臉都因為急怒漲的通紅。本該氣急的顧衍生不再狂躁也不再失控。她定定的看著喬夕顏,深深地呼吸:「你再怎麼吼我,我都知道你是為我而來。」她頓了頓,低沉的聲線在嘈雜的聲潮中顯得更加清晰明澈:「我不是聖母,也不是大度,我只是不想讓自己變得被動。」
喬夕顏頭一撇,雙手抱胸,沒好氣的說:「不想被動現在就該跟我進去!」
「小喬,你明明知道就算現在我進去把她和孩子殺了,問題也不能解決。」顧衍生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和自嘲。如她所說,問題在葉肅北身上,她蘇巖又有什麼錯?
「蘇巖從來就不是小三,真正的小三是我,是我顧衍生,他們才是真正的兩情相悅。」顧衍生說著,心也跟著絞痛。
喬夕顏漸漸冷靜下來,看著顧衍生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神,嘆了一口氣。她像過去無數次安慰她是一樣,伸出雙臂抱住她:「顧衍生你忘了麼?我們約定好的。」
「沒有忘,一刻也沒有忘。」她的聲音裡漸漸有些哭腔,喉間哽咽的有些疼:「永遠裝嫩,永遠囂張,永遠不知好歹,永遠隨遇而安。」
喬夕顏抱緊了她,鼻尖一酸,聲音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我永遠都在你身邊。沒有男人我們一樣能好好的活。」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
那天顧衍生和喬夕顏最終還是沒有進去。接近真相只一步之遙,顧衍生卻再一次怯懦了。她和喬夕顏抱在一起慟哭。不僅僅是為了這份身處絕境的婚姻,更因為她被撕裂的支離破碎的心。
這段外表華麗的婚姻用醜陋的本質將她噬咬,她不敢動,因為每動一下,都撕心竭力的疼。
耐性耗盡,原來真是分分鐘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