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時
越尹並沒有走遠,我開車沒找多遠就在街上看到了她。她蹲在車站不遠的包子店門口吃包子,旁邊來來往往都是趕著上班的人群,我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她吃包子的樣子太過專注,讓我不禁想著,真有那麼好吃麼?來往風灰那麼大,不髒麼?一直吃包子,口不幹麼?
我買了杯豆漿,站了兩三分鐘才抬腳走向她。
我站定在她面前的時候,我看到我的影子覆蓋在她身上,她白皙的臉龐隱在陰影裡看上去有幾分蕭瑟難過,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內心無法平靜。
她愣了一下,先是死死盯著我的皮鞋,隨後轉了個身,繼續吃著還剩幾口的包子。
可是我分明看見,她轉身的那一剎那,有水滴落在了方磚拼接的地面上。
不知道為什麼,原本還有的幾分擔心和不安,在看到她眼淚的那一刻全數消散。
她沒有走遠,這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賜。感謝她狼狽得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表情,讓我沒有看她的眼睛也看出了她的難過和介意。
我拿有些燙的豆漿捂了捂手,笑眯眯的轉了個方向,蹲在她對面。這姿勢像諜戰片裡接頭的場面,可惜放在生活裡就顯得太過惡搞和詭譎。
「好吃麼?」我忍不住問她,但是她沒有理我。
「看得出來你很餓啊,」我摸摸下巴,故作若有所思的樣子說:「也是該餓,今早消耗那麼多……體力。」我故意把話音拉長,說的曖昧,我很滿意的看到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冷哧一聲,三兩下把包子嚥下,我見縫插針趕緊把豆漿遞過去,她也沒客氣,粗魯搶過去接了蓋就開始喝,我都能聽到她吞嚥時候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的頭髮天生捲曲,落下幾綹,我想幫她理一理,但她很抗拒的避開,我也沒堅持,只比了比耳側提醒她。
她攏好頭髮喝完豆漿啪的一聲就把紙杯扔進了垃圾簍,她起身要走,我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就這麼走了?」我挑眉,望著她,晃了晃手上她的包。
她伸手要搶,我故意舉高,她不氣不惱,滿不在乎的說:「你喜歡送你行啊?我身上還有錢,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我一步跨在她面前,她一時失了防備,撞到我懷裡,我趁機一把抱住了她,得意的說:「這可是你自己投懷送抱的。」
她掙扎了兩下也就放棄了,低著頭悶不吭聲的靠著我,很乖,乖的都不像她了。我收了收手臂,把她抱得更緊,她的臉貼著我的風衣,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你吃醋啊?」
「醋太貴,吃不起,再說我為什麼要吃醋?」
「是嗎?」我故意頓了頓又說:「你沒吃醋你跑什麼?一路前塵往事一起想了吧?想的都掉眼淚了,還裝啥?」
越尹被我揭穿也不生氣,只訥訥說:「誰說我跑了?我明明……走的……」
她軟化的態度讓我鬆了一口氣,我能感覺到這個早晨的效用非常明顯。劉乃說的對,女人是思想忠於身體的動物。
我用下巴抵著她的頭說:「真是過多少年都不變,倔的跟頭驢似的,還愛自作聰明,明明就還是我的越尹,還裝不是。」
「呸!」她沒好氣啐我:「誰是你的了?不要臉!」熟悉的口氣,讓我激動到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我聲音微微有些抖,但還是樂呵呵的說:「要臉討不著媳婦,為了你我不要臉了。」
越尹捶我,沒好氣說:「你是一直都不要臉的,少賴我。」
難能輕鬆的氛圍讓我們倆都不覺笑了出來。懷裡越尹真實的觸感讓我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這一刻的靠近甚至比身體的親近更顯親暱。
我感慨的嘆息:「八年前,咱倆因為林緩誤會到分手,八年後,咱倆又因為林緩誤會到和好。這算不算有始有終?」
越尹使勁推我:「誰說跟你和好了啊?我答應了嗎?我還沒想好呢!」
我無賴的抱緊她:「行,給你時間考慮,一二三,時間到,謝謝你願意和我和好!」說完吧唧親了她一下。
她被我這一下弄懵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怒氣迅速爬上她白皙的臉龐,她眼瞪的大大的,幾乎難以置信的叫嚷:「紀時!你丫真不要臉啊!!」
我慶幸的笑著,八年來未曾有過的輕鬆。
我的越尹,終於回來了。
越尹
有人說,愛會讓人盲目。
我舉雙手雙腳贊成這句話,在愛情裡,我就是個又瞎又聾的貨,所以我傻逼我活該,所有一切都我自找的。
決定和紀時和好的那一刻,我心裡想過許多種可能,最不濟也就八年前的一切再重演一次,罷了,二十六歲的我至少知道了各種緊急避孕的方法,總不至於再當殺人兇手,也算比從前好了。我這麼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