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只記花開不記年》小說信息

第3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不知道為什麼,長安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沈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不得不說,他後悔了,從他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後悔了。

這麼多年,駱十佳的痛苦不比他少。雖然他恨閆涵,可不得不說,他也在內心裡感謝著閆涵。如果不是閆涵從中作梗,也許駱十佳就嫁給了程池。就像當年他娶了周思媛一樣。

可閆涵沒讓她沒有嫁給程池,然後陰差陽錯的,她被命運送回了沈巡身邊。這一路,他們解開了許多對彼此的誤解,也知道了當年分開的重重理由。他們知曉了這些,不是為了再一次分開,不是嗎?

長安的質問讓沈巡心虛不已,他無言以對,更沒法辯駁。沈巡一直沒說話,手上的那支沒點燃的煙幾乎被他捏成了齏米分。他太用力了,用力到手上的直接都發白了,卻渾然不覺。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追出去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沒頭蒼蠅一樣到處尋找。他只記得自己出來的目的,要把她找回來,完完整整地找回來。

駱十佳沒開車,沈巡不知道她會去哪裡,為了找她,他覺得自己幾乎要掘地三尺。這中平村說大不大,不過兩百來戶人家,說小也不小,前後三面環山,坐落著一整個山脈。

他從從中平村找到了村外的後山之上。沿著崎嶇的山路一直開一直開,也不知道會走到哪裡去。全憑運氣在找尋。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駱十佳如果要跑,會向這個方向。

沿路都是嶙峋的山石和並不規整的山樹,遮擋住了這一路和遠處的風景。沈巡開了很久很久才看到駱十佳的背影。謝天謝地,他的直覺沒有錯,駱十佳真的第一反應是找個山頭轉轉。

這一路豁然開朗的懸崖之處,海拔高於平底近一千米,開車過盤山公路爬了近兩小時。不知道她走了多久才走到這裡。

她翻過了村民用木樁子釘好的圍欄,上面有村民擰好的用來防偷採礦石之人的尖銳鐵刺,看著有些恐怖。此時此刻,沈巡看見她正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那兩道帶著鐵刺的鐵絲在視覺上將她分割成了三塊,彷彿是一副刻意而為的油畫,畫面有種遠如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山風吹拂著駱十佳的短髮,細軟的髮絲迎風飄動,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大約是聽見了沈巡走路的腳步聲音,她下意識回頭,看見來人是他,她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回過頭去,繼續看著遠處。

眼前的遠處是一整片層巒疊嶂的山脈,那些山由遠及近,重重疊疊,彷彿倚在天地一線的懷抱之中。最遠的山巒虛虛實實,好像是雲,又像是海市蜃樓,只有隱約的輪廓,彷彿看不到盡頭。那樣壯闊的畫面總是讓人忍不住生出幾分大情懷。

在如此包容的大自然畫卷裡,人真的好渺小。所有的愛恨情仇,好像不過是過眼雲煙一樣,被大自然輕鬆吸納。這也是很多人心情不好就用旅遊來發洩一樣。體力、精神的消耗,總能讓人忘記煩惱。

「我其實一直想要過這樣的生活,像很久以前,新聞裡私奔的那對造了‘天梯’的男女一樣,找一座沒有人的山一起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管塵世的紛紛擾擾。」駱十佳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全然沒了和沈巡慪氣時的劍拔弩張。

沈巡跨過簡易的圍欄,走到了駱十佳的身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俯下身去牽駱十佳的手。

這一次,不是抓,不是拽,不是狠狠鉗制,而是很溫柔地與她十指相扣,如同一對戀人靠著大石塊並立而坐。

「回去把、吧。」沈巡說:「這裡冷。」

駱十佳沒有反對。跟他走之前,她隨手從懸崖的巨石縫隙裡拔了一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如雪般白,似火般烈,蜿蜒伸展到最深最深的谷底,我那隱藏著的願望啊,是秋日裡最後一叢盛開的,懸崖菊’。」文縐縐唸完了詩,駱十佳將那朵花插在了自己的鬢髮之間,低聲喃喃:「原來真的有懸崖菊,席慕蓉沒有騙我。」

駱十佳淡淡說著:「這麼多年,我一直像這花一樣,孤單地開在懸崖。你如果不會永遠讓我倚靠,就別來招惹我。離開懸崖,我便只有死了。」

駱十佳的話讓沈巡感覺到害怕。沈巡的手突然用力了幾分。

有那一刻,他生出一絲慶幸,也生出一絲後怕。兩人還沒上車,他突然一轉身,將駱十佳抱進懷裡。

懸崖之上,旁邊除了孤零零生長的幾株野草便沒有活物。它們和他們一樣,在風中搖曳,在命運的夾縫之中掙扎。

「對不起。」沈巡在駱十佳耳邊低聲說著,此時此刻,這是他唯一能說出口的話。

「沈巡,沒有下一次了,如果你再趕我走,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回頭。」

駱十佳任由沈巡抱著,一動不動,語氣中也似乎沒有異樣的情緒,只是話說得格外果斷,讓沈巡一陣心悸。

「我不知道怎麼保護你,我想給你最好的,可我給你的都是最糟的。」沈巡仍舊抱緊了駱十佳:「我好怕有一天你被我折磨得過不下去,最後還是會離開我。我想,現在讓你走也許是對的,至少比最後受不了了離開的強。可我還是做不到。我過不了沒有你的生活。」

沈巡的下巴放在駱十佳的頸窩裡,此時此刻,他並不是那個天塌下來都要伸手去撐住的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而是一個普通的,在愛裡求而不得,患得患失的軟弱男人。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