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脫困,女人趕緊上去檢查自家男人。末了,她咬牙切齒看著已經走遠的人,恨恨對沈巡說:「先生!你是警察吧!趕緊把那些人抓起來!他們販/毒放高/利貸,無惡不作!要不是他們……我兒子……我兒子不會吸/毒啊……」
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扶了扶自己脫臼的手臂,低垂著頭:「別說了,兒子不爭氣,怪不得別人。」
……
駱十佳還在生氣,不肯理沈巡,沈巡也沒有強迫她,只是在她下榻的旅店住下。好在這縣城不大,沒什麼人住店,沈巡還特意要了駱十佳旁邊的房間。
駱十佳房間裡很安靜,大約是累了睡得早。
沈巡靠在床頭想著碰到的那個中年人,總覺得這其中有些不對勁。
閆涵是怎樣的大老闆?說他富可敵國也不為過,接觸的人那都是非富即貴,他手下的元老經理,怎麼會和這種二流子認識?
沈巡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不再想不相關的事,只是專注地想著要怎麼才能讓駱十佳回心轉意。
沈巡的頭頂著和駱十佳共同的那堵牆,什麼都聽不見,她呼吸聲音本就輕,隔著一堵牆,怎麼可能聽得見?沈巡忍不住自嘲了起來。
駱十佳洗過澡,躺在床上發呆,她知道沈巡住在旁邊,心裡彆扭得很,這一晚上做任何事都輕手輕腳,不願給他一丁點提示。
回想這一天的經歷,駱十佳一陣感慨。
原來這個世界是這麼複雜,有的人一輩子都生活在父母羽翼朋友幫助之下,接觸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部分,在工作上遇到一點不平等就稱為挫折;而有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做著不對的事,可他們背後的故事,無不讓人心酸,他們輕描淡寫說出的苦難,多是生離死別命運無奈。
好人或者壞人到底該怎麼界定?駱十佳感覺到越來越迷糊了。
沈巡是好人嗎?是吧。
妻子出軌,他還把房子存款都給了她;韓東賠了錢,要失去兒子的時候,他直接借了六十萬給他,甚至不敢確定他有沒有錢還;礦裡出事,死了那麼多人,駱十佳可以幫助他將損失減到最低,他卻堅持要挨家挨戶親自談判,合理賠償;長治出事,所有的壓力他都扛下……
他有情有義,有把一切都背在身上的責任和氣魄,對朋友、妻子、母親、女兒無不仁至義盡。可是到頭來呢?他揹著一身鉅債,將要失去女兒,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要親自將她送給閆涵……
只靠一顆赤誠的心,可以抵抗一切苦難嗎?駱十佳迷茫了。
駱十佳正想得入神,耳邊就傳來咔噠一聲,然後,整個房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停電了。在這樣冷的雪天。
房門被篤篤敲了兩下,駱十佳摸黑開了門。
進門的一陣疾風將她捲入其中,來人的速度是那樣快,彷彿已經按捺許久,等的就是這一刻的瘋狂。
「十佳,十佳,十佳。」那麼急切找尋的聲音在駱十佳耳邊落下。
沈巡的手臂粗壯,那樣有力,讓駱十佳即便在黑暗中也覺得安全,他將駱十佳緊緊抱在懷裡,抵死纏綿地親吻。
駱十佳覺得口腔中滿是沈巡的氣息,薄荷牙膏混雜著菸草的氣息。他的胡茬扎著駱十佳的下巴,他溼熱的嘴唇自她嘴唇向下,舔吻著她的細嫩脖頸。她喉中乾渴,忍不住呻/吟出聲。
如同一聲咒語,瞬間點燃這暗夜中的激情。
沈巡將她打橫抱起,扔在床上。兩人很快除去了身上的贅物,裸/裎相對。空氣中只有二人粗重的踹息。那種乾渴感彷彿感冒病毒一樣,兩人都被感染了。
成熟的身體在黑暗中尋找著歸宿。沈巡的溫度灼燙了駱十佳的皮膚,她的肩膀和脖子都暴/露在空氣中,有些許冷意。沈巡一寸一寸吻著她的肌膚,那麼溫柔而繾綣。
他擁抱著她的雙手都在顫抖著,說出來的話讓駱十佳那樣心疼。
「好像一場夢。」
這又何嘗不是駱十佳的心聲?
柴河到西安,西安到柴河,還以為會再次訣別。
黑暗中,駱十佳什麼都看不見,只是無助地摸索著,他身上好多傷,好全的,尚在癒合的,凹凸不平,駱十佳一陣心悸。
「十佳……對不起……」沈巡的聲音有些哽咽:「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有什麼資格求你陪伴?跟了我,你不僅什麼都得不到,還會負債累累,也許後半生都不得安寧。」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說這些,我自己都鄙視自己,可我還是想問問你。」沈巡頓了頓,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十佳,這樣的我,你還願意跟嗎?」
沈巡牽引著駱十佳的手,放在自己心房,那裡撲通撲通地跳動暴露了這一刻他內心不能自控的緊張。
「我用了快三十年,想要站在很高的地方去,想要創造很多財富,可到頭來,我輸得什麼都沒有了。現在的我,除了這顆心,什麼都不能給你。」
駱十佳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肯讓他再說下去。是她在逼他,逼他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的無能,他把驕傲全部丟下的樣子不是她要的。
駱十佳眼中水光瀲灩。她緊緊抱住沈巡,兩人這麼毫無阻隔地擁抱,能讓她的體溫全數傳給沈巡。這一刻,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
駱十佳的聲音娓娓動聽,篤定而痴傻:「何西曾問三毛想嫁個什麼人?三毛說,‘看順眼的,千萬富翁也嫁,看不順眼的億萬富翁也嫁’,何西嘆息,‘還是想嫁個有錢人’。三毛說,‘也有例外’,何西問,‘什麼樣的例外?’三毛說,‘要是你的話,只要夠吃飯的錢就行了’。‘那你吃的多麼?’何西問。三毛說‘不多不多,以後還可以少吃點’。」
駱十佳的講述剛結束,就聽又是咔噠一聲,房內又恢復了光亮。
跳閘引起的停電總是很快可以解決。
兩人冷不防的四目相投,黑暗中的瘋狂終於結束。有些東西,總要清醒面對。
沈巡難堪地撇開臉,正要從駱十佳身上下去,卻被駱十佳死死抱住。
駱十佳眼角滑落溼淚,主動吻上沈巡的嘴。
「沈巡,是你的話,我願意每頓都吃麵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