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抬頭感激的看著她,「則靈,謝謝你保住了我的工作。」
陸則靈抱了抱小仙。相依為命一年多,兩人互相取暖互相救贖,說謝謝都太過生分,她們早已不分彼此。
白先生的衣服很是貴重,送到乾洗店的時候一開始人家不願意收,怕洗壞了要賠,最後是陸則靈出了三倍的價錢人家才願意洗。過了三天她去拿衣服,拿的時候也沒注意,回了宿舍才發現西裝外套上掉了一顆紐扣。
她翻遍了裝著衣服的袋子都沒找到紐扣,看了一眼衣服的領標,這牌子陸則靈並不算陌生,從前盛業琛也偏愛這牌子的西裝,從前她買的時候都是刷著盛業琛的卡,倒並不覺得這些東西有多奢侈,如今輪到她得花自己掙得錢給人家配釦子,她才意識過來這些東西都是她消費不起的。
穿著常服去了趟商場,一樓的奢侈品專櫃沒什麼人,這氛圍安靜又很典雅,拿著白先生的西裝直奔品牌店,漂亮的導購小姐看了衣服後歉意的搖了搖頭,她尋了外套上的另一顆紐扣,指著側面的字母對她說:「這衣服是客人定製的,我們這邊配不了,定製的客人都有專門的客服,需要找他們配。」
陸則靈抱著西服有些喪氣的嘆了一口氣。
不過是件衣服而已,連紐扣都要定製,有錢人還真是講究。
她正準備拿著衣服回家,一抬頭卻看見不遠處出現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高大,清雋,眉眼都是她熟悉的樣子,日思夜想都是這張臉孔,她沒有想到會在這座城市碰到他,太猝不及防了,她恍惚的站在原地,覺得也許是自己在發白日夢。
她緊緊的閉上了眼睛,良久又睜開。真的是他——盛業琛。
一年多了,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他。彷彿一點都沒有變,眼角眉梢都和過去一樣,只是不再像對著她那樣忿恨又冷漠。
此刻他身邊跟著的女人正是葉清。她穿著及腳踝的黑裙,一雙金色的平底鞋和腰間的金色腰帶相呼應,簡單卻又矜貴的打扮,也只有她這樣的身高氣質才能穿得出來。兩人這麼看著還真是般配,陸則靈看著覺得有些眼痠。
也不知道葉清在和他說什麼,他溫良的笑了笑,嘴角微微揚起,像將要遠航的船,將陸則靈的靈魂都帶走了。那笑讓她覺得陌生極了,四年,他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原來他不是不會笑,只是不會對她笑。他一直都是從前那個美好的他,只是那個美好的他,是屬於葉清的。
原來一切真的回到原點了。真好,真好啊。
熟悉心痛襲來,心臟一陣陣的抽搐,痛得好像不屬於她了。
她果真如同扔進水裡的一顆石子,留下點點漣漪,最終沉沒於底,不留痕跡。也許這才是上天的安排吧,她原本就是多餘的人,她離開了,他才能幸福。
以前看書的時候,曾看到叔本華寫過這樣一句話:為了瞭解人生有多麼短暫,一個人必須走過漫長的生活道路。
孤單而苦難的人生是漫長的。陸則靈抱緊了手上的衣服,往外走去,擇的是一條盛業琛看不見,也最遠的一條路。
這才是他們之間的命運,她終於懂了,只是有些晚。
盛業琛這一年多過得還算平靜,和父母的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好,年前盛母得了一場大病,痊癒後她就開始移交權力給他,他原本不想碰他們的生意,可是父母終歸是老了,他有些不忍心。
這一年總是出差,真正在家的時間少之又少,他總是讓自己很累,累到什麼都不去想。他不喜歡回家,連奶奶那都去的少。奶奶老年痴呆症越來越嚴重了,明明健忘得偶爾連他都認不得,卻總是眼巴巴的問他:「則靈呢?那沒良心的丫頭怎麼都不來看我了?她種的花都快死光了!」
心裡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疤,不去碰就不會疼。不去想就彷彿是真的忘了。他回到了自己的軌跡,一切都完美的不可思議。
葉清是個知趣的女人,她沒有逼他再去接受從前的感情,只是這麼待在他身邊,不索取感情,也不希冀名分。算下來她也有28歲了,在這個城市算是高齡未嫁,他知道她在等什麼,可是他始終覺得自己給不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只是心中有卑微的希望,總覺得有個人還會回來的。
這次出差是臨時的任務,要待一個星期,回國後葉清一直待在學校裡做研究,偶爾帶幾個碩士生,工作倒不算太忙,時值假期,她吵嚷嚷著也跟過來了,她父親正在這城市開會,正好來陪他過生日。
他也就閒了這麼一個下午,就被葉清拉來逛商場,她要給父親買衣服,要他幫忙參考。
其實他哪懂什麼時裝,從前看不見的時候都是陸則靈在打理,連衣服都是她親手洗的,她把他照顧的太好了,以至於她走後,有半年他都不能習慣生活裡少了這麼個人,只有經常出差才能阻止自己強迫症一樣去尋找那一抹安靜的身影。
葉清站在他旁邊,笑眯眯的和他說著學生犯得有趣的錯誤,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和沉靜,像一朵清麗的百合花。這麼想著,盛業琛突然想起了陸則靈。
她是什麼呢?向日葵吧?不起眼,有點傻傻的,把他當太陽一樣堅守著,可是他什麼都不是。
他心不在焉的聽著葉清說話,偶爾葉清看中了什麼問問他的意見,他據實以答,買了衣服和皮鞋,時間也不早了,準備去吃飯。
剛穿過恢弘的大堂,身後就突然就傳來一道女聲,堪堪的喊出了三個讓盛業琛顫抖的字:
「陸則靈——」
盛業琛覺得在那一刻好像靈魂都在顫抖,他的手下意識的握成了拳頭,良久都不敢回頭,可是心裡卻不斷有個聲音在催促著他,他猛的轉過身去。
彷彿天旋地轉,入眼的只有商場金碧輝煌的裝飾,大理石的地板反著吊頂璀璨的光,好空曠,眼前好空曠,一個人都沒有。
他失望的鬆開了手,自嘲的想,視力退化就了算了,聽力也開始退化了。
不明所以的葉清好奇的看著他:「怎麼了?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盛業琛強扯著嘴角笑了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