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式的一室一廳,地上貼的是瓷磚,踩在上面涼涼的,陸則靈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虛浮的歪了一下。窗式空調雖然老舊,製冷效果卻很良好。冷氣吹過來颼颼的,陸則靈手臂上起了些雞皮疙瘩。
白楊戲謔:「怎麼,被我肉麻到了?」
陸則靈笑了笑:「才知道啊,你說你惡不噁心?」
白楊搖頭:「追女人沒什麼方法,我的秘訣是,第一,不要臉,第二,堅持不要臉。」
陸則靈伸手突然像革命同志一樣拍了拍他的肩:「你這秘訣貫徹的真是徹底。」
「那你受感動了嗎?」
陸則靈滿不在乎的點了點頭:「感動的都快哭了。」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明明是玩笑話,不知道為什麼笑過以後卻說不出話來了。
白楊緩緩的向外踱步,他身材高大,白色的身影一半融入暗夜,一般顯露在陸則靈眼前。他停了停,突然轉過頭來,一雙桃花眼微微的眯了眯,淡淡的笑了笑,漫不經心中帶了幾分認真,陸則靈霧裡看花,有些看不清楚。
他突然開口,說的很慢,一板一眼的,「陸則靈,我曾經談過一場很傷筋動骨的戀愛,幾年都緩不過來,所以我不愛和人談愛,談愛傷感情。」
陸則靈盯著他數秒,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他撇開了視線,看著遠處,有些欷歔的說:「這幾年我就像走在獨木橋上,底下是大浪,每時每刻都可能被玩死,可是這種死法很刺激,我捨不得離開。」他又回過頭來:「陸則靈,我累了,我想過新的生活,你願意把我拉回來嗎?」
還沒等陸則靈回答,他已經一階一階的下著樓梯。不知道為什麼,陸則靈覺得這一刻白楊的背影看起來很偉岸,讓她產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安全感,這種感覺她已經多年沒有過。
她衝動的走了出來,抓著鏽蝕的樓梯扶手,鼓起了全部的勇氣喊了一聲:「白楊——」她對他說:「我,也想過新的生活。」
白楊沒有回頭,站在低幾階的樓梯上沒有動。陸則靈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想從頭開始,獨木橋太難走了,其實,其實我很怕死。」
意義很不明確的對話,可是他們卻讀懂了彼此這一刻的心思。
因為有著相同的靈魂,所以彼此懂得。無關風月,無關過往,只是兩個人都疲憊了,一起拎著行李在某一處歇一歇。
其實陸則靈覺得自己有些荒謬,說好從頭開始,她便真的從「頭」開始。她好幾年沒有剪過頭髮,一頭長髮又順又直,理髮師一開始怎麼都不捨得給她燙染,後來拗不過,給她設計了個新造型。
她在酒店工作,不允許染髮,黑色的齊腰長髮變成弧度自然的捲髮,為她清雅的樣貌平添了幾分嫵媚。她皮膚白皙,黑髮濃郁,倒是多了幾分復古的感覺,髮型師說她要是換身旗袍,倒像是舊上海的時髦小姐。
陸則靈看著鏡子笑了笑,心說,這其實就是過時的意思吧?
不過她對新造型很滿意,明明只是換了個髮型,她卻有換了顆頭的感覺,好像從頭到腳都是新的了。
她這髮型被白楊笑得要死,白楊說現在的女人都往嫩打扮,她卻堪堪弄得自己老氣橫秋的。陸則靈只是笑,反問他:「不好看嗎?」
白楊上下左右的打量,最後認真的說:「其實挺好看的,要是配個露背裝肯定更好看。」
陸則靈睨了他一眼:「想得美。」
她和白楊已經能夠自然的相處,他的那幫朋友她也漸漸熟悉。
其實這個開始真的很好,沒有什麼算計的試探,不去計較是不是真的愛著,不用擔心有一天會失去一切,像兩個落了水的人擁抱在一起取暖,等冷勁過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人生。
這樣挺好的。沒有撕心裂肺的愛,便沒有肝腸寸斷的絕望。
這天陸則靈放假,放肆的睡到了中午,白楊的電話打來的時候,她尚在夢中,也不記得自己和他說了什麼,等她醒來的時候,白楊已經在她家門口。
她剛起床,動作有些遲緩,白楊跟在她身後,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說話,聽他聲音他似乎很高興。
「昨天我和林曉風喝酒喝到很晚。」
陸則靈正在刷牙,想說話含含糊糊的,還噴了一口的牙膏沫子。最後只是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白楊準確的捕捉著陸則靈的視線,問她:「林曉風喝醉以後對我態度可好了,我從她那套取了好多你的訊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則靈抬起頭,一手舉著牙刷一手拿著水杯,模樣有點傻。她有些疑惑的看著白楊,等待他接下去的話。
白楊笑,慢條斯理的說:「我這麼用心良苦的打聽你的訊息,只意味了一件事。」他抿了抿唇,故意賣關子的停了下,才說:「我,對你,陸則靈,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