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靈正在刷牙,突然笑了出來,白色的牙膏沫濺了幾滴零星的在白楊身上。白楊瞪了瞪眼睛,卻也沒有責怪,反倒一直笑眯眯的。
陸則靈沒把他的話放在心裡,他一天一個主意,跟著他的思維會忙不過來。刷好了牙,她回頭問他:「今天找我是打算去哪?」
白楊這才想起來的目的。他抬手溫柔的撫弄著陸則靈有些凌亂的捲髮,用手向上挽了挽,說道:「你一會兒能不能把頭髮挽起來,然後穿你上次穿過的那條白色的裙子?」
「這麼隆重,去哪?」
「我一個朋友的新店開張,去捧場。」
「哦。」陸則靈點了點頭,回房從櫃子裡拿出來她僅穿過一次的白裙子。
白楊這人狐朋狗黨多,多是二世祖出身,會喝奶的時候就有公司有股票了,他們生意做的多,也頂多算是守業有成。
這天來捧場的開在鬧事的一個西餐廳,還是做法國菜的。陸則靈跟著白楊混吃混喝,只覺法國菜最難吃,用餐步驟又多,一堆繁文縟節,光是餐具就從外向裡一長條,真的不懂法國人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這種高貴和享受她真的不懂,反倒覺得矯情。
餐廳的裝潢非常精緻,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吊燈如月光華,氣氛緩和情調婉約,適合男女談情說愛,身穿白色廚師服的白人廚師在往他們的餐盤裡切著松露,薄薄的片狀,方一滑下去就香氣四溢。
白楊在旁邊煞風景的說:「要不是跟著高富帥,我們怎麼能吃的上這麼貴的玩意兒,則靈,別客氣,松露多吃點。」說著又去調侃老闆:「誒,姚總,這松露我們能打包一斤回去嗎?」
坐在對邊的姚總哭笑不得。
飯後,姚總微微向後靠了靠,年輕的臉孔意氣風發,指著餐廳正中央有點夢幻的一架三角鋼琴說:「看到那玩意兒了嗎?」他比了比手指,「斯坦威,七位數,從上海運過來的。到現在還沒給人彈過。」
白楊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你這種粗人還懂這個?」
姚總白眼一個:「你懂什麼?我這才是真正的情調。在我這見識了最好的,別地兒怎麼受得了,這就是營銷手段!」
白楊抿著唇笑了笑。突然站了起來,拉起坐在一旁安靜喝水的陸則靈。陸則靈手滑了下,放杯子的時候水滴濺了幾滴在手背上。
「老姚,今兒我給你的琴破破處,讓我們藝術家陸小姐給你演奏一回,讓你這大老粗開開眼。」白楊拉著她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那家泛著奢華光澤的斯坦威。
旁人不懂,她又怎麼會不懂?這是每個學琴人的夢想,她也曾抱著琴譜和朋友幻想過有一天能在最高舞臺上,莊嚴而鄭重的和斯坦威交流一次。
白楊把她推向了那架夢想中的鋼琴,可陸則靈卻不敢靠近。
她手臂夾得緊緊的,始終不敢再走近,也不敢去掀開琴蓋,她不敢去看那無數次在她夢中出現的黑白琴鍵。不敢去回想腦子裡那些練過無數次的譜子。彈琴是她這一輩子最乾淨最虔誠的夢想,她曾那麼輕易的放棄,她沒有臉再去觸碰了。尤其是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以後。
過去最美好的生活,都那麼過去了,她已經回不去了。
眼淚盈滿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明知不應該,她卻忍不住。她顫抖著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手心因為傳菜燙傷了好幾次,長出的新肉紅紅的,看上去難看極了。手背上的幾滴水還沒有乾涸,附著在皮膚的紋理上,在燈光下閃著光。好骯髒的手,好骯髒的心。現在的她,怎麼配再彈琴?
她退卻了,轉身想要逃,卻被白楊強硬的捉住。他人高力氣大,雙手固執的將她的腰握住,硬生生將她抱了起來,放在琴凳上。
被迫坐下的那一刻,陸則靈的心裡像有一片海,明明驚濤駭浪,卻有一種讓人眷戀的歸屬感。
她的雙手死死的攥著拳頭,不敢睜開眼睛,她怕一睜開眼淚就會流下來。
白楊半蹲在她面前,聲音柔和得不可思議,他說:「陸則靈,我們說好的,從頭開始,開始新的生活。」
陸則靈睜開了眼睛,模糊的水汽中,她看見了白楊一雙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她的靈魂都在顫抖。
「我的手……好髒。」她無助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難以相信,在她老之前,她還能這麼靠近曾經的夢想。
白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那並不是一雙好看的手,可這雙手很堅強,很勇敢,那麼不其然的闖進了他的生命,讓他似水一般的心平起波瀾。
他抽出西裝胸口口袋裡的用以裝飾的手絹,認真而仔細的擦拭著陸則靈的手。
末了,他虔誠的吻了問她的手背,一字一頓的說:「這是世上最乾淨的一雙手。」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的看著陸則靈,彷彿想要給她無限的勇氣。
「彈一次,小時候怎麼學的怎麼彈,現在你的聽眾,只有我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