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接到陸則靈電話的時候,我並沒有太意外。從她離開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這一天。她會回來,一定會,而事實是,她確實回來了。
雖然,三年過去了。
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陸則靈再出現在我眼前時,彷彿脫胎換骨。明明沒有很大的變化,卻總覺得眼角眉梢好像有哪裡不一樣,尤其是那目光,真讓人移不開眼去。長長的頭髮被她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臉上的笑容平和中帶著點滴的飛揚,那是因為幸福才會展露出來的表情。
我們約在鬧市一家人很多的餐廳見面。吃過便飯,她把孩子送進了兒童託管區,這才有閒暇的時間和我坐下來聊一聊。
灌了半杯冰水,她咂著舌和我說:「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沒打算帶孩子和你見面的,臨時沒人帶,只好帶來了。」
我看著她這樣的小表情,由衷地跟著笑了笑,打趣她說:「我還以為你特意帶著孩子來讓我死心呢。」
黯則靈笑起來:「怎麼可能?你白大人行情這麼好,再怎麼也輪不到我這種等級的女人。」
她眯著眼,用那麼單純的表情看著我,讓我不禁有些恍惚。我是不是不知不覺間,錯過了些什麼?
我抿著唇看她,良久才欷歔不已地說:「如果當年,你和我結婚了,現在這麼幸福的人,是不是就是我了?」
陸則靈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我許久,才緩慢地說:「你和那位韓小姐……」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了:「韓小姐已經結婚了。」
陸則靈皺了皺眉,咬著唇想了半天,才說:「其實我想到會是這樣的。」
「為什麼?」
「我曾去見過韓小姐,曾經鼓勵過她,但她似乎並沒有那樣的勇氣。」
我哈哈大笑:「不是人人都是陸則靈,也不是人人都像盛業琛那麼幸運。」兜兜轉轉,最後還是在一起,擁有了一份那樣無瑕的真愛,不是每個男人都有這樣的幸運。
韓小硯,想起來似乎總有點陌生,卻又是真實出現在我生活裡的人。回想當初遇見她,好像是命運開的一個玩笑,而和她的結局,則是命運開的另一個玩笑。
我生長在那樣的家庭,從小接觸的全是那樣的圈子,對於愛情、親情、友情,我的態度都淡薄得有點可怕。那些廉價而虛偽的感情,我似乎從來都看不上。
直到遇見韓小硯。
如果說我前二十年的時光可以用「腐朽」來形容,那她就是我生活裡的第一束陽光。
她生長在一個我無法想像的世界裡,我嗤之以鼻的那些感情是她倍加珍惜的,她所謂的善良,在我眼裡就是愚蠢。
我從沒有想過,我會愛上那樣的韓小硯,可愛情的到來就是這麼神奇。我為了她做盡了我認知裡瘋狂的事,我對她的珍惜到了我自己都會害怕的地步。
我就像個初涉情事的傻瓜,眼巴巴地把我的心捧到了她眼前。
可她,卻在我為了她放棄一切的時候對我說:「白楊,我不需要這樣的愛。」
她拿了我媽的錢,離開了我,離開了這座城市,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在我狼狽如喪家之犬的時候,就那麼離開了我。
二十幾年來,我做過最叛逆的事不是泡吧不是揮霍不是跋扈地拉幫結派,而是和一個來自與我完全不同世界的女人談真愛。
韓小硯結婚的時候,我去了,雖然她再三懇求我不要去,我還是去了。
在她驚恐不安的視線注視之下,我喝了一杯喜酒,孑然一身地離開了。
那她後來和你說什了呢?陸則靈問我。
我仔細回想著:「那時候她離我很遠,什麼都沒有說。」
陸則靈嘆息:「其實我總是覺得,你和我是一樣的人,所以私心希望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我喝了一口水,淡淡地回答:「其實,我也許不再想要那樣的愛情了。」我停了一會兒說,「其想起來都覺得神奇,她的丈夫我們都見過,就是那次你陪我相親的時候,碰到的那個男人。」
陸則靈似乎也在回想著,過了一會兒才長長地「啊」了一聲,感慨道:「真是命運啊,那個男人看上去人很好。」
我點頭:「是的,比我適合她。」
「其實她並不是壞人。當年她離開你,是因為她爸爸得了癌症。你為了她已經眾叛親離,她知道你要是知道了她爸爸的事不可能不管她,她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她覺得,你恨她總比你愛得累要好。」
「我知道。」我看了陸則靈一眼,「這事情,後來麥子都告訴我了。」
「麥子?」陸則靈疑惑地看著我,「難道是當初潑你一臉茶的姑娘?叫什麼名兒來著,簡……簡……」
「簡子汐。」我接了下去,笑了笑,腦海裡出現了另一張年輕的臉龐,永遠囂張跋扈,永遠生機勃勃的一個女孩。
陸則靈臉上突然有了笑容:「我想起來了,後來你們倆好像總混一塊兒呢!」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認識了以後總是能碰到。」
「那女孩喜歡你?」
我遲疑了一會兒:「她說我會這麼渾是因為我缺心少肺。」
「然後呢?」
「她說要幫我把心肺都找回來,所以告訴了我那些事情。」
筒子汐,名字好聽得一塌糊塗,人卻渾得一塌糊塗,明明年紀小小的,卻一副看盡世間滄桑的模樣,隨時隨地都是一張憤青臉,看誰都不太順眼。是他們家急於脫手的熱山芋。
我們因為—場不愉快的相親而認識,隨後不斷地「偶遇」,不斷地磕絆,仇越結越深。
一次在酒吧裡和人喝酒,燈紅酒綠衣香鬢影的場合,我們這一攤正熱絡,她突然醉醺醺地鑽了進來。一行人有一半都認識她,誰都知道她是混世魔王,沒人敢惹她,任由著她進來胡鬧。
她進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小女孩。她大義凜然地端著酒杯走向我,睜著一雙矇矓的醉眼對我說:「白楊,我玩遊戲輸了,要和你交杯酒,從了我吧!」
周圍的兄弟們都開始起鬨。我那會兒大概也有些醉了,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就說:「來,哥哥陪你喝。」
她細瘦的手臂挽著我的臂彎。喝酒的時候,我們離得那樣近,近到我似乎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綠茶香味,真是小女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