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我和江海洋從城都花園的房子裡搬了出來。
現在的我們,租住在城中一處很舊的小區。雖然壞境有些髒亂並且四處都是「歷史」的痕跡,但是勝在地段還不錯。江海洋每天只需要步行五分鐘就可以到公交站。
我們這麼做並不是要和他的家庭抗爭。只是想給我們的愛情尋求平靜而已。也許我們的固執會傷害很多人,但是我們是自私的,下不了手違背自己的心意。
我站在堆滿了雜物的天台,踩在板凳上拿著舊式的長尺打著被子,重重的,每一下都發出悶悶地「叭叭」聲。飛揚的塵埃在空氣中舞動,被一層金色的光圈包裹著,陽光有著馨香的味道。我陶醉在這份愜意中。
老式的樓房,紅色的磚石都被時光蒙上一層髒舊的灰黑色。四處可見牛皮癬廣告,層層疊疊,舊還沒去新便又來,不厭其煩。
吱呀作響的木頭樓梯有些鬆動,踏上去便會不安地搖晃。樓下那兩棵民國時期的法國梧桐正繁盛的生長著,一片綠意盎然。不管走在哪裡都能聽見嘩嘩地水聲和婦女嘰嘰喳喳的方言討論聲。樓下鋼琴教室的孩子生疏地彈著琴,即使是外行也能聽出彈奏者的漫不經心,老師時不時狂躁地教訓兩句,聲潮嘈嘈切切。
我趿著拖鞋微眯著眼睛站在天台上,暖暖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舒適而暖和。我望著樓下小巷子中來來往往丁零作響的腳踏車。直到轉角的那個老伯賣出了大半筐花生才下樓回屋去。
剛一下樓就聽見隔壁那熱情小嫂子的吆喝:「季禮啊——快過來,快過來,端碗湯回家!」
盛情難卻下我又一次妥協,沒臉沒皮的上小嫂子家端了碗湯。
這裡的鄰居都是這麼熟絡慣了,熱情得不分你我。從來不會和人計較什麼。他們在社會中不一定擁有光鮮的職業和可觀的收入,卻都捧著一顆赤誠的心。
我喜歡這樣的氣氛,甚至那些嘈雜的聲潮我也聽得很安逸。
晚上吃飯的時候江海洋拿了好幾張房地產的廣告來看,我們對著那居高不下並且持續增長的房價望而興嘆。
偎在曬過的充滿陽光氣味的被子裡,江海洋攬著我的肩計劃著:
「下半年我們要爭取買房,我最近拓開了公司香港的銷售市場,老闆要發一筆獎金,加上我們之前存的錢,應該可以付個首期了。不過我看了一下,地段不太好,背街,不過總算在二環以內,小熱鬧的地方。」
我枕在他的肩上,抱著他的腰,他最近又瘦了,看他那麼辛苦,我也很是心疼:
「要不我還是出去工作吧,兩個人一起掙錢應該好一點。」
我話音還沒落。江海洋就瞪著眼哼了一聲,他將我從懷中撈起,指著我的鼻尖說:
「不許,你在家做做家務就行了,這麼有空給我生個孩子吧,有孩子當王牌他們也沒法反對了。」他似是對自己的主意很是得意,一臉洋洋的笑意。
我撇撇嘴,煞風景地說:「有孩子有什麼用啊?你爸到時候只要娃不要媽,等我孩子生完,甩一張支票給我,數字空白,讓我滾蛋。」
我煞有介事的說著,唾沫橫飛:「然後我黯然的離開啊,那小眼淚啊流成河啊,就是那‘孔雀東南飛啊,五里一徘徊啊’。然後你被家人強迫另娶他人,然後若干年後,我找上我的親生兒子,然後亮出dna這張王牌對他說‘我是你娘’!」
我咯咯地笑,回首瞅了一眼江海洋,得意地說:「怎麼樣,我這故事不錯吧?」
江海洋翻了個大白兒眼,嗤鼻地冷哼了一聲,然後像突然想到什麼一般,馬上變了表情,一邊猥瑣地搓著手一邊邪笑,那小模樣,像足了電視劇裡的登徒子,只見他的臉在我的視線中逐漸放大:
「看來你最近電視劇看多了,欠□了!」
一聽他放狠話,我立馬往被子裡鑽,一邊還不滿地嚷嚷著:「江海洋,你是精蟲進腦了吧,不知道累啊!!!!」
……
很晚很晚的時候,我在迷迷糊糊中感覺江海洋俯身吻著我的鬢角,在我的耳邊輕聲呢喃:
「我不是焦仲卿,我永遠不會放手,而你也不是劉蘭芝,你哪有她那麼賢惠?」
他也許溫柔地笑了,也許沒有,那天的我實在太困了,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每天早上7點江海洋就準時的從床上起來。
他每次都輕手輕腳怕把我吵醒,出被子的時候也很小心,不讓涼氣侵入。但是我還是會追隨著他醒來。見他坐在床邊我就故意絞著被子無限委屈萬般不捨地說:
「爺,臣妾知錯了,爺,別走啊!!」我故意誇張地演著,激動了甚至會去拽江海洋的睡衣。
而江海洋總會十分配合地回頭斜睨我一眼,一聲冷哼道: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說完便拂袖離去。那魄力是相當的。
而被他「拋棄」的我就跟個沒事兒人似地,繼續鑽我的被窩。
日子幸福的,安然的行進著。時間是個殘忍又甜蜜的東西。
我以為,這種無度的揮霍是可恥的,卻又真心的歡喜著。
那天實在無聊我就坐公交幾乎穿了大半個城市,回了一趟廠裡。一幫叔叔伯伯看見我便是一陣寒暄,有幾個甚至還紅了眼眶。
和他們嘮嗑完,我徑自去了老闆的辦公室。
老闆對我的進來無動於衷,只是撂下一句話:「死丫頭,還知道回來看我啊?!」
我訕笑著坐到他對面。趕緊給他賠罪,說了一堆好話才把他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