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我說著廠裡的近況,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從抽屜中拿出了一張深藍色的卡片遞給我:
「原來這送花的是區長家的陸公子。他當時找到廠裡來,我一句話就把他回回去了。」
我的手撥弄著那盆仙人球,心不在焉地應著:「您說什麼了?」
「我啊,我說你懷孕了回老家生孩子去了。」他說著瞥了我一眼:「這樣的高幹子弟啊,就是風流,陸公子的花邊連我都耳聞不少了,真不明白你怎麼惹上的。」
我鬱悶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舉高雙手:「我發誓,我絕對是很檢點的,和陸公子沒有交往。」我八卦地探頭過去:「那陸公子當時咋說的呢?」
老闆揮揮手:「還能咋說啊,這孩子誰要撿現成的啊,就算你是個天仙,那也要不得啊,他當時一聽,臉色立馬變了,再也沒來過了。」
我吃吃地笑,捂著肚子:「老闆,你太壞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廠能搬得好,這陸公子幫了多大的忙?」
老闆瞪了我一眼:「好吧,這樣確實頂沒良心,我這就打電話告訴他你現在就在我辦公室。」說著便作勢要打電話。
我坐在一旁巋然不動。老闆做了半天的勢,最後還是把電話丟在了一遍,罵罵咧咧道:「死丫頭,總讓我下不了臺。配合我一下會死啊?」
……
幫老闆把賬務總了一下。也問了一下工廠的搬遷情況,得知一切順利,我也倍感欣慰。
臨走時,老闆從他放私物的鐵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陳舊的紙盒遞給我。
我接過來時,很是不明所以。
當我把它開啟的時候,我的視線便再也離不開那個盒子。
盒子裡是一個以摩納哥王妃葛麗斯凱莉名字命名的一個愛馬仕經典版凱莉包。沒有繁複的樣式,沒有多餘的墜飾。簡約而大方。
雖然歲月的痕跡很斐然,卻依然不減它的美麗。
皮革打磨的很完美,蠟光也很是閃亮。每一個細節都無可挑剔。
我驚愕地看了一眼老闆,嚷嚷著:「老闆,你居然一直私藏著,太不厚道了!!」
老闆敲了敲我的頭,不滿我的指責:「沒良心的丫頭!這是送給你的!」
我不敢置信地看一會兒他,看一會兒包,哆嗦著指著自己:「送給我?」
他輕輕嘆氣。順手鎖上了櫃子。
「這是愛麗絲的包。」
「愛麗絲?」愛麗絲就是他那個香港的小情人。明明是華裔的,非要取個英文名謂之曰「洋氣」。
不過我記憶中,她就是窮得叮噹響,靠吸老闆的血的,怎麼還會有這玩意兒呢?
老闆似是對我的質疑早有察覺,便不緊不慢地開始娓娓道來:
「愛麗絲的祖母,是摩納哥的皇室。深受王妃的影響,也愛上了愛馬仕。後來她愛上了一箇中國人鐵匠,然後私奔了。她私奔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包裝了一套衣服,就是這個包。」
「他們在香港生活的不好,但是卻從來沒想過賣掉這個包。因為她說這個包裡裝滿了勇氣。如果沒有那份勇氣,她永遠也不敢打破世俗的束縛去追求自己的愛情。」
老闆又是一聲嘆息,微微揚起頭,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曬得人暖洋洋的。外面是老舊的交纏的電線和嘈雜的街道。漫不經心的和諧著。
我就那麼靜靜地聆聽著,一動不動地坐著。
「愛麗絲讓我送給我的女兒,可是我家婆娘生的是個和尚。所以轉送給你了。」
看著老闆落寞的模樣,我第一次相信了他的所謂「愛情」,我由衷地感嘆:
「愛麗絲也許真的愛你。」
一個韶華少女和一箇中年男子的故事,一個老掉牙的洛麗塔翻版,或者說是杜拉斯的精神源泉,不管是怎樣的描述,我想沒有哪個情人會這麼傻拿這麼貴的東西來哄這樣憨憨傻傻的中年男人。老闆這麼多年在她身上花的所有的錢,大概還只能買這個包十分之一的皮革吧。
我搖著頭把它遞了回去:「老闆,勇氣不是包給的。我並不需要。」
……
愛麗絲的祖母那段遺留的故事,給我之後的人生都帶來了莫大的鼓舞。
我的生活裡不會有愛馬仕lv,我卻擁有比它們更珍貴的東西,那就是愛情。
如果沒有發生後來的那件事,那麼,我會以為,這份幸福,會持續到永遠,甚至,比永遠更遠。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一天,那一天是2007年9月20日。明明是夏末秋初,卻不正常的冷著。
我的人生,我活了24年的人生,就是在那之後的十幾天裡天翻地覆三生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