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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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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懷音愛喝碳酸飲料,自從雪碧進入她的生活,她一天就能喝下好幾罐。

季時禹的霸道規定之下,她果真只喝了一罐。

食堂的阿姨大多放假了,僅剩兩個本地的還在坐鎮,人手不夠,飯菜上得慢。平日公司的人吃飯,基本上是上什麼就秒搶空,但是這會兒有客人,大家都很有禮貌,準備等待菜全上齊了再開動。好在桌上人多,大家靠聊天打發時間,倒也不算難熬。

那之後,季時禹的目光和話題都沒有再落在池懷音身上。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有一隻手默默移到了桌下。

桌子不大不小,但是人太多,冬日衣服穿得又厚實,大家都坐得很近,也看不清什麼。

季時禹在桌下的大手,一直握著池懷音的手。

沒有太過用力,只是輕輕地合疊,帶著一種溫存的安撫,放在他的大腿上。

池懷音坐得筆直,後背有些僵,怕大家發現,她幾次想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但是每一次,她稍微一動胳膊,那隻帶著薄繭的大手,就會微微用力,將她制服。

最後,她只能整個人往前,肋骨幾乎緊貼著桌沿,完全遮住自己的手。

池懷音本質上是個特別害羞的人,這種在大家注視之下的小動作,幾乎是她的死穴,可是當他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卻有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好像突然釋放了沉積已久的鬱結,也釋放了心中暗藏的情感。

環顧四周,大家都沒有發現這異樣,大約是衣服穿得多,人又坐得緊,一點觸碰沒有什麼稀奇,她漸漸也就放下心防。

合疊在一起的手心微微出汗,季時禹動了動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動作自然得,好像時間回溯,還是當初熱戀的時候一樣。

皮膚紋理的觸碰,好像直達靈魂深處。

像孤寂的飛鳥終於找到屬於它的天空,展翅高飛,無痕劃過。

直到菜上齊,大家開始吃飯,池懷音要拿筷子,季時禹才終於把手放開。

一直放在桌下的手才終於解放了出來。

手心全是汗,池懷音拿起筷子的那一刻,稍微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她看齊莎的時候,齊莎也剛好在看她。

沒有躲閃,沒有逃避,她淡淡抿唇,笑了笑。

那一刻,她不再自卑,不再不安,不再失落,好像突然有了無窮的力量,和可以抵禦一切的勇氣。

******

過年之前,季時禹簽下了年後的第一大單——和大新電子的電池訂單。

大新電子是寶島的著名企業,上市公司,為國際巨頭代工生產通訊產品,是德士龍的勁敵。他們一直以來的困擾,都是電池的問題。

雖然他們的人員都進行了很深入的研究,也親自去日本參觀了裝置和生產線,但是即使他們能自己生產電池,成本也和進口日本的差不多,最後他們不得不放棄這一塊的投資。他們花錢都辦不到的事,卻被季時禹他們這群泥腿子科研員辦到了。他們造出了低於市場價40%的電池,成功打破了日本廠商的壟斷。

齊總從不掩飾對季時禹的欣賞,籤合同的那一天,齊總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和季時禹講述了一個他受益終生的理論,叫做冰淇淋哲學。

他說:「賣冰淇淋必須從冬天開始,因為冬天顧客少,會逼迫你降低成本,改善服務。如果能在冬天的逆境中生存,就再也不會害怕夏天的競爭。」

季時禹把這些話都深深記在心裡,包括齊莎的提醒。

眼下的快速發展沒有麻痺他的神經,他知道,在這個時代,只有不停奔跑,才不會被人超越。

大新電子和季時禹簽訂的訂單,是1000萬枚電池。這個訂單量需要長河擴大目前的生產線多倍,才能完成。

但是與此同時,他們如果能順利完成這次的訂單,企業也能擺脫小作坊式工廠的名頭。

大新電子付錢非常爽快,大新的齊總也是技術出身,知道創業艱難,資金短缺,直接把定金付了一半,讓他們能迅速生產。

會計年底忙對賬,季時禹親自去兌的支票。他帶著池懷音,坐在銀行的木椅子上等待。人生第一次,可以有機會走進貴賓室,他們都忍不住有些激動。

大新的訂單支票被季時禹交給池懷音收著,那張支票的面額,是池懷音長這麼大,見過最大的數字。輕飄飄的一張支票,卻代表著那麼大一筆錢。

兩個人並排坐著,內心都十分感慨。從下海創業,到如今初有成就。

「長河電池」四個字對他們來說,不再是一個空空的概念,而是一份腳踏實地的事業。

在這個最好的時代,在這個遍地是黃金的城市,他們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的方向。

季時禹整個人很放鬆地靠在木椅背上,長腿分得很開。

一直以來精神高度緊繃的男人,又回到池懷音熟悉的那個小無賴的模樣。

他雙手插在衣服兜裡,視線微微轉過來,落在池懷音身上,溫柔得像冬日的陽光一樣。

「池懷音,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他輕輕笑著,緩緩說道:「我記得我讀書的時候,當時的想法,只是畢業後找份穩定的工作,和你結婚,生個乖巧的女兒。」

他說完,自嘲一笑:「如今這些都沒有實現。」

提起當初熱戀的時候說得那些話,池懷音也忍不住有些心顫。

她微微垂下頭,淡淡說著:「你應該感謝這些都沒有實現,是這個時代,讓你有了更大的夢想。」

「不,如今我的夢想也沒有改變。」季時禹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磨礪之後的滄桑,「我還是渴望穩定的生活,渴望做一個普通人,渴望有家庭生活」。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非常誠懇、真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我知道,我現在和你說什麼,都是空話。可是,我能和你許諾的,只有未來。」他抬起頭,深深凝視著池懷音,眸中包含著深情,那是他作為一個男人,最最有力的承諾。

「池懷音,我發誓,我一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季時禹的話,彷彿一把小錘子,將池懷音心中建立的銅牆鐵壁,一下一下,都敲碎了。

池懷音的雙手緊緊抓住自己大腿上的衣料。

鼻酸極了,眼眶也不覺就跟著紅了。

她抬起頭,眼前盡是水霧朦朧,連季時禹的輪廓也變得模糊,卻還是極力辨認著他的模樣。

那一瞬間,她覺得從前計較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時光不能回頭,生命的距離有限,浪費是可恥的。

紅塵醉人,俯仰筆筆離散,時長路遠,很多事不能期,留下的,都是真正始終如一的人。

季時禹如是,池懷音如是。

*******

1996年的春節在2月19日,季時禹要堅守到2月17日才能回家。

池懷音雖然沒有表明,但是也默默留在了廠裡,陪著季時禹守到最後一天。令人驚訝的是,像池懷音一樣的人,竟然還有好幾個。

一群熱血的年輕人,都這樣戀戀不捨,小心翼翼地,守護著他們單純的夢想。

廠裡已經全面停工,其實已經沒事可做,但是池懷音還是循著生物鐘,早早就起了床。她起來的時候,員工宿舍的男士們都沒有起床。

森城的冬天早晚和中午溫差較大,池懷音刷個牙都要披個厚外套。

冰涼的水從水龍頭裡流出,池懷音連刷牙都覺得冰得牙齦好疼。

池懷音特別怕冷,她一邊刷牙一邊想,南方連雪都不下,尚且這麼冷,北方人是怎麼過的?

她正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身邊就多了一個瑟瑟發抖的男人。

季時禹不知道是怎麼的,起來刷牙,就只穿了一件睡覺的長袖長褲單衫,這會兒凍得直哆嗦。

他那狼狽的樣子,看上去哪還有平時「季總」的樣子,完全幼稚得像個大男孩。

季時禹和她最大的共同點,就是怕冷。

他一邊發抖,一邊堅持著開啟了水龍頭。

「這天氣真是絕了,居然這麼冷。」

池懷音手上頓了頓,顧不得嘴裡的牙膏沫,無情地嘲笑:「是你絕了吧,大冬天的,單衣單褲就跑下樓刷牙。」

季時禹來回跺著腳,見池懷音一臉冷靜地刷著牙,壞心頓起,趁她不備,他突然就把她整個抱了起來,像無尾熊一樣把池懷音緊緊環住。

「好神奇,居然瞬間就不冷了。」

池懷音原本在刷牙,沒想到季時禹會突然抱過來,左手的漱口水潑了一半,有些淋在她手上,有的潑到了季時禹的胳膊上,浸溼了他的薄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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