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先亂開個價,看看有沒有冤大頭接手?
這麼開價,到底腦子有沒有問題?
見季時禹還不說話,他也有些急了:「我欠了五百多萬的外債,全用來買裝置和買原料了,這廠怎麼也得賣八百萬,再低是真的不行了。季總,你相信我,鉛酸電池是真的有市場,我要不是資金鍊斷了,我一定會繼續研發下去。現在的汽車,蓄電池都是鉛酸電池,汽車的啟動電池是放在發動機旁邊的,連電動腳踏車也要把電池固定在一個高密閉性的環境裡,幾百安的電流瞬間釋放,熱量是潛在危險。鉛酸電池的安全性是最高的,正負極材料是鉛的化合物,電解液是硫酸溶液,三者都不易燃。」
那人看著不靠譜,說起專業領域,倒是句句都在點子上,連不看好這個廠的趙一洋也沉默了。
鋰電池確實好,在目前的市場裡,鋰電池具有最高的能量密度,能做的很小,但是隻試用於電子產品。鋰電池的負極材料是石墨,碳材料的一種,電解液是酯類溶劑,酯類溶劑不僅易燃還有極強的揮發性,一旦大量放熱容易燃燒和爆炸。所以現在的燃油汽車,蓄電池都是鉛酸電池為主。
季時禹微微眯了眯眸子,尚在考慮,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單音的鈴聲開到最大聲,在空曠破敗的廠區裡格外刺耳。
他接完電話,再回到人群裡,臉色已經變了。
「怎麼了?」見季時禹臉色大變,趙一洋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我現在要去市裡一趟,這事回頭再談。」
「怎麼了?」
「池懷音的媽媽暈倒了,在醫院裡搶救。」
「……」
*******
池懷音自認是一個還算理智有擔當的人,接到池父的電話,知道媽媽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慌了。
那一刻,她六神無主,唯一能想到的,是給季時禹打電話。
池懷音到的時候,搶救室門口的椅子上,坐著池父。
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這個樣子。
印象裡,他一直是個嚴肅、古板,甚至有些冷血的男人。他好像從來沒有在乎過池母,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很畸形,常年都是池母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卻一聲不吭。
可是他又很讓著池母,但凡池母真要堅持的事情,他總是會妥協。
那時候,池懷音一直以為,因為他是知識分子,不屑於和潑婦吵架,所以才會一再忍讓。
可是如今看來,似乎有很多事情,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樣子。
比如此刻,他安靜地坐在那裡,一聲不吭,雙眼空洞,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頭上夾雜的白髮,讓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連池懷音來了,也沒有發現,只是雙目呆滯地望著搶救室的那盞「搶救中」字樣的紅燈。
時間滴答滴答,搶救室裡的醫生出來,面色嚴峻地對他們父女二人說:「腦血栓,我們不確定能不能把人救回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說完,一直直挺挺站著的池父,竟然腳下發軟,差點跌了下去。
「爸爸。」池懷音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努力堅強:「你沒事吧爸爸,你撐住啊!」
池父眼神空無地看了一眼醫生,又看了一眼池懷音,傻傻問了一句:「怎麼可能呢?她一直身體都很好的,連感冒都很少。」
……
季時禹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搶救室外並排坐著的父女倆,兩個人都是丟了三魂七魄的樣子。
看到季時禹來了,池懷音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季時禹趕緊上去把人扶住。
「怎麼回事?」季時禹是此刻唯一腦子還清醒的人。
「醫生說是腦血栓。」
季時禹扶池懷音坐下,用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後背:「不怕,伯母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池懷音越說越害怕,靠著季時禹的肩膀就哭了。
那種悲傷的情緒渲染,坐在一起的三個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期間醫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要不是季時禹及時趕過來,池家的兩父女可能已經垮掉了。
他們牽掛著池母,根本沒有理智思考,醫生給繳費單,都是季時禹一人奔波。
第二天的九點多,池母終於被搶救了回來,人也清醒了過來。
池母還需要住遠繼續觀察,轉入病房之後,醫院的醫生過來會診,會診結束,池父下意識要進去,被正好出來的醫生攔住。
「病人說,她只想見女兒一個人。」
……
池懷音見到池母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崩潰之後,又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
池母面色慘白,一臉病容,看上去完全沒有平日老辣椒的模樣。
她見到池懷音,還強撐著表情對她一笑,第一句話就是:「我沒事。」
她已經清醒了,因為送醫及時,沒有出現中風類似的狀況,整個人倒是還算正常。
池懷音兩步過去,握住媽媽的手,蹲在病床旁,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池母手上沒什麼力氣,勉強抬起來,放在池懷音頭上。
「別哭啊,傻孩子,媽沒事了。」
池母的安慰讓池懷音哭得更傷心了。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這麼久不回來看你們,我太自私了。」
「不怪你,你爸固執,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是我自私,不孝。」
冰涼的點滴順著塑膠管進入池母的身體,她的精力慢慢在恢復。
她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天花板,許久,她緩慢地說著:「懷音,如果我和你爸爸離婚,你會難過嗎?」
「媽……」池懷音沒想到她清醒以後,第一件事居然是說這個,也有些愣住了。
「人在快死的時候,才會認真地審視自己的一生。」池母的語氣很平靜:「我不恨任何人,我的人生過成這樣,都是我自己的錯。從前我沒有勇氣去糾正這個錯誤,如今我死過一次,還有什麼不能面對的。」
病房裡窗明几淨,紅色的木窗框也被擦得很乾淨。窗戶開了一個小縫兒,一點點風吹進來,撩動淺藍色的窗簾。時起時伏,像人心一樣,有些浮躁。
那種濃烈的消毒水氣味讓池懷音有些不習慣,她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媽,你累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麼事,等你徹底清醒了再說。」
池母笑笑:「傻孩子,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頓了頓聲,輕嘆了一口氣,疲憊的眼眸中帶著幾分歷經人生的滄桑。她有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其實當初,我就不該去德國,是我太任性了。」
池懷音吸了吸鼻子,想到池母搶救的時候,池父整個垮掉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問過我爸嗎?」
「還用問嗎?」池母自嘲地笑笑:「我這個壞女人終於肯給他自由了,他熬出頭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很久以後系列】
池懷音最近發現,季時禹有秘密,市場和周繼雲、趙一洋鬼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在搞什麼。
趁他洗澡,她忍不住搜了搜他的口袋。
發現裡面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plpclub」。
再一看,季時禹的名字旁邊,還寫著「會長」。
她一時也怒了,季時禹一出來,她就發作了。
「你是不是也學會鬼混了,plpclub是個什麼俱樂部?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
「手下的人做來揶揄我們的,plp,怕老婆俱樂部。」
「那你這個會長……」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