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間,食堂人多到讓人懷疑人生。
劉聰好不容易搶到蒜香排骨,那是他的最愛,剛端到餐桌坐下,就正好撞見元素和豆豆吃完飯收餐盤離開。
兩人走遠了,劉聰才對一直低頭吃飯的季慕池說:「喂,你剛看到那個元素沒?」
季慕池頭也不抬,也不發聲,劉聰繼續八卦:「這幾天年級裡都在議論她,就是之前追你那個,你別說,這姑娘最近稍微收拾了下,真是好看多了,挺初戀臉的,不過沒好幾天,不知道怎麼受打擊了,又回去了,看來女孩子長得再好看,邋遢還是觀感不好。」
「聽說是看上誰了,不過想想,當時追你的時候,完全沒打扮,看來也不是多喜歡你。」
「嗤。」
劉聰正講得入神,就聽見季慕池一聲笑。
「你笑什麼?」
季慕池最後一絲笑意收斂,面容嚴肅了幾分,清了清嗓子說:「十幾歲的小姑娘,就該好好讀書,天天花裡胡哨的,不像樣。」
「啊?原來你喜歡樸素型的姑娘啊?」劉聰第一次聽到季慕池評論女生,有些意外。突然想到前一天的事,劉聰又道:「那你怎麼突然和那個挺愛打扮的級花走近了?」
「沒有走近。」
「怎麼沒有?級花和你說話,你理人家了,以前沒見你理過誰。」
「噢。」季慕池低下頭,漫不經心地翻了翻餐盤裡的米飯:「是想證實一點猜測。」
「啥猜測?」
季慕池抬起頭看了劉聰一眼。
「和你無關。」
「老子……」
……
元素班級因為和一班正對面,包乾區是一起的,學校做流動清潔時,正好輪到他們兩個班一起做。
文科2班的姑娘們都有點亢奮,拿著笤帚就往季慕池身邊擠,故意在他身邊掃地,包乾區別的地方沒人掃,季慕池身邊的地兒掃得恨不得灰都飛不起來。
劉聰被擠出來,拿著笤帚到另一邊掃,正好撞到元素和豆豆在撿花壇裡的垃圾。
他一個不察,一笤帚掃過去,排水溝裡的黑水河灰沙石子一股腦兒掃到正對著他的元素身上。
元素校服上立刻黑星點點。
「靠——」
小賣部裡,元素黑麵羅剎一般佇在那裡,一臉沒擦得太乾的水珠,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劉聰有些不好意思,訥訥說:「您要吃什麼,隨便拿。」
豆豆聽了劉聰的話,立刻開始認真挑選。見元素不動,豆豆推了她一把:「幹嘛啊,給別人一個彌補的機會啊,趕緊拿東西吧。」說著,壓低聲音說:「校服總要洗的,難為人家還肯這麼實際的道歉。」
「不要,近豬者黑。」
「??」豆豆有些疑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你不懂。」
「……」
見元素對自己很有敵意,劉聰腦袋瓜直轉,半晌,原因找到季慕池身上,苦笑一聲說:「那個,老季是老季,別殃及池魚啊。」說著,嘟囔道:「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爽他的。」
……
劉聰一句話,竟然一下子就開啟了元素的話匣子。
豆豆覺得話題無聊,包乾區還沒撿完,先走了。剩下他們兩個人,一人一瓶汽水,竟就這樣聊起來了。
「……」
「什麼都屌,讓別人還活不活?老子也很優秀好伐!」
「就是!拽得要命,而且喜怒無常,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
「對啊!最關鍵是為什麼妹子都圍著他!」
「不不不,我覺得你也不錯!」元素聽到劉聰的控訴,立刻舉起汽水瓶敬他一下:「成績好,長得也還算過得去!是那朵騷花搶奪了你的光芒,不是你的錯!」
被恭維了的劉聰也立刻還禮:「你也好!我覺得你比級花長得好!老季看不上你那是他瞎了。」
「就是,他本來就瞎!還撩妹!」
「啊?」聽到這裡,劉聰的表情懵了一下:「你說老季撩妹?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前幾天我還看到他和下一屆那個級花打得火熱!」
「怎麼可能啊!?老季就沒理過任何女孩子,所以說他暴殄天物啊。可憐了人家級花姑娘,被他拒絕以後哭得梨花帶雨的。」說著,灌了一口汽水:「不如你,不如你,你真的臉皮……哦不,你真的堅強!」
元素聽到這裡,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突然亢奮了起來,「真的假的?!」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頭頂掉下了一把髒兮兮的笤帚。
「啪嗒」一聲。
不偏不倚,就打在劉聰頭上。
「日——」劉聰下意識一句髒話,說完意識到有些不對,撣了撣身上的髒汙,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元素一眼:「我平時不是這麼粗魯的人……」
劉聰手上還拿著汽水,瞬間進去很多黑色的不明物體,整個人也狼狽得不行。
他暗暗咬著牙,正準備算賬,猛一抬頭,竟然是季慕池。
「臥槽,你幹嘛?」
季慕池居高臨下看著劉聰和元素,那鄙夷和不爽的眼神,活像來捉姦的。
不等劉聰發火,他淡淡說道:「我的包乾區掃完了,該你了。」
「……笤帚丟我身上了!」
「噢,不好意思。」季慕池表情鎮定,嘴上說著道歉,分明沒有歉意:「以為你沒有,特意給你送。」
「靠——」
劉聰汽水也喝不成了,起身,將笤帚又丟回季慕池身上。季慕池靈巧接過。
劉聰和季慕池關係好,也不記仇,拍拍屁股,對季慕池罵罵咧咧幾句就走了,氣呼呼去洗臉洗手。
留下元素和季慕池四目相對。
「那個……我有件事想問你……」
「不知道。」
元素:「???」
*****
那之後,元素就感覺到了,季慕池對自己的不友好。
也不知道是怎麼惹到他了,總之,每次看到他,就感覺跟撞上了冰山一樣,還沒靠近,就要冷死了。
久而久之,元素也不主動在他跟前晃了。
主要還是他氣場有些太強了,害怕。
季慕池生日,表哥秦歌還給從澳大利亞寄了份禮物,怕提前到了會破驚喜,給寄到元素家裡了,讓元素幫忙轉交。
因為秦歌,元素每天都要看著日曆,倒數季慕池的生日,那熱乎勁兒,竟然跟學校裡那幫迷妹似的。
棘手,真的棘手。
想了很久,元素最後想了個不知道是不是餿主意的餿主意——找劉聰幫忙轉交。
打發了豆豆先回家,又熬到班裡同學都走了,劉聰還沒有出來。
聽說劉聰和季慕池他們搞了一個什麼化學興趣小組,每天還有晚課。
學霸的世界真的好難懂。
好不容易熬到他們出來,一大群男生,元素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手上拿著秦歌寄回國的禮物,背在背後,扭扭捏捏地對劉聰招了招手:「那個……劉聰,能不能過來一下?」
元素話音剛落,劉聰身邊的男孩子們都「喲~」了起來,那激烈的反應,可把元素給嚇著了。
元素楞在原地,看著大家一齊向她走來,正尋思著該怎麼化解這尷尬,衣領子突然一緊。
從旁邊走過來的季慕池,竟然一手拎起了她的衣領,直接把她拖走了,也不管旁人是如何的震驚……
季慕池的動作有些粗魯,元素的脖子都被勒紅了,好不容易等他老人家放了手,元素也忍不住要發脾氣了:「你什麼意思啊?」
季慕池雙手插兜,好看的眉毛微微凝皺,表情明顯有些不爽:「秦歌給我寄的生日禮物,你拿來送給劉聰?」
「你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要送劉聰了?」
季慕池微抿嘴唇:「你不送他,你叫他做什麼?」
「……想讓他幫忙,把禮物轉交給你。」回答完季慕池的問題,元素疑惑地問:「你怎麼知道我拿的是你的生日禮物?」
「秦歌問我,你有沒有把禮物給我。」
這秦歌……還驚喜呢,根本憋不住事。
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直接寄給季慕池呢!省的元素心煩。
聽到禮物還是送給他的,季慕池的表情終於放鬆了幾分。
季慕池側身,視線落向不遠處:「為什麼不直接給我?」
元素嘟囔:「這不是和你不熟麼?」
「你和劉聰很熟?」
「也不是很熟,但是他人比較好相處,善良、熱情、又很幽默。」
「嗯。」季慕池眼眸中閃過一絲彆扭:「你對他印象倒是好。」
「還不錯吧。」元素覺得和季慕池說話有些彆扭,將秦歌寄回國的禮物遞到他手裡:「禮物給你,我走了。」
元素剛轉身,眼前一道黑影子一閃,原來是一輛電動車嗖一下就開了過來。
電光火石的時刻,季慕池長臂一展,將她攬進懷中。
元素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失重,腳下一歪,整個人跌入季慕池懷中,跟著他轉了一圈。
「刺啦——」
是電動車勾破季慕池校服的聲音。
電動車見撞擦到了學生,加了油門跑得飛快,一會兒就沒影子了。
元素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去看季慕池的校服,腦袋剛要湊過去,就被季慕池拎了回來。
「我沒事。」
元素有些不相信:「衣服都破了,胳膊破皮沒有?」
「沒事。」
「可是……」
季慕池見元素一臉的關切,表情明顯好了很多。他像遛狗一樣,拎著元素帽衫上的帽子抖了抖:「很晚了,送你回家。」
「嗯?」
季慕池的表情有些傲嬌:「看你給我送禮物的份上。」
時間已經過了下班放學晚高峰,車裡沒有什麼人。
元素和季慕池坐在最後一排最裡面的位置。
元素靠著窗,季慕池坐在她身邊。
季慕池不玩手機,她也不敢。眼睛假裝看向窗外,實際上天色漸晚,明亮乾淨的玻璃,如同鏡子一樣,反射著車廂內的一切,比如,一直看向別處的季慕池。
夏天曬黑了一些的皮膚,因為冬天捂一捂,又白了回來。眉毛濃密,雙眼皮明顯的桃花眼,眼睫毛從側面看好長好長,鼻子英氣,嘴唇……嗯,誘人。
元素覺得每次近距離接觸季慕池,都有種心癢癢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蟲子鑽進胸口了,一直細細密密的噬咬,說不上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就是很彆扭,又……難以自控。
元素家很快就到了,兩人下車的時候,季慕池走在她前面。
他長得高,扶公交的把手,很輕鬆就能扶到最上面,而元素,更適合扶兩邊的座椅靠背。
兩人站得近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他校服撕破的地方,邊緣都沾著點點血跡。
說不上為什麼,想到車開過來時,他毫不猶豫為她抵擋的樣子,就是一陣心動。
少女的心事原本就像春天的種子,很快會破土發芽,更何況元素這顆種子,還是種得跨了季的,更是發得快。
皎潔的月亮當空,夜風陣陣。
路燈將一高一矮,一前一後的身影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