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飄搖,月光冰涼。
從血泊中起身,衣裙破碎,頭髮垂落,兩世被活活分食的神女笑起來,眼角是血的紋路。她恨極,在深淵裡歸來,身上多了另外一股氣息。
讓青迎陌生又熟悉。
「青鳥一族,背信棄義,辱沒神明,其罪,當、誅。」
之後的記憶她不願起回想。三長老和少族主自相殘殺,受了重傷。整個西崑崙,還剩誰來庇護她那些無辜的子民。狂風驟雨裡,她翠青色的眼眸一片絕望。
三長老死前,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是你是你害死了青鳥一族賤人你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這句話,成了她此後的魔怔。
她最後陷入昏迷,被人抱起,熟悉的青梅冷香,她卻落下淚來。
往事恍惚如一夢。
她對不起青鳥一族,對不起鳳凰。
她這樣的罪人,又有什麼臉面活在這世上。
掌心的火焰越燃越烈,戒指散發悲慟的光,似乎是列祖列宗之魂在阻止她。
青迎唇角勾勒出一絲笑意,卻搖搖頭。
青鳥一族最強大的招數,是本命真火,南明離火。她當初受了重傷,無法使力,才選擇借用千面女的力量一起殺死西王母。但如今,鳳凰也在這山頭,那枚玉珠也癒合了她神魂的傷。
燃燒萬古之魂,引究極南明離火,一起死去,倒也是最後的方法。
西崑崙的恩恩怨怨,早該埋葬。
西王母看到她掌心火,臉色煞白,然後氣到極致,笑了「南明離火哈哈哈南明離火你就那麼想殺了我不惜魂飛魄散也要殺了我。青迎,好啊,哈哈哈哈,你不念舊情,我又何必放過你我送你下去,送你和你心心念唸的子民團聚。」
最後一句,她是吼出來的。
裴景猛地一愣,偏頭,看著在空中漂浮的少女,開口「你別這樣,鳳凰並沒有責怪你。」
聽到鳳凰二字,一直來古今無波沉默的少女,猛地淚如雨下。
她眼中全是淚,聲音顫抖說「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用是我沒保護好青鳥一族。」
南明離火內閃電狂暴,來自遠古神獸血脈的力量,穿破時空她瘦弱的身形也在火中變得無比神聖。
她在自燃神魂
裴景想阻止她,卻不知該如何阻止。西崑崙種種恩怨其實與她無關,但她身為青鳥一族少族主,哪怕從小沒受到過應有的尊重,卻出生就有了使命。
在南明離火即將徹底將她燃燒,化為巨龍,與西王母一戰時天邊傳來了一聲鳳凰的鳴叫痛苦哀傷又憤怒赤紅色涅槃之火熊熊,自遠方來,
一襲金紅衣袍的鳳帝聲音冰冷「青鳥一族的覆滅,與你無關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赤瞳心疼地哭了,小胖鳥撲著它的翅膀,飛的特別快。邊飛眼淚邊掉,穿破擂臺外的屏障,無視南明離火,直接飛到了青迎的身邊。它嘰嘰嘰叫了半天,說不出是憤怒還是什麼,眼淚卻一滴一滴打在青迎手中。
青迎愣住了。
赤瞳用嘴想去啄她的手,但看到那些猙獰的傷口,愣住,笨拙的用翅膀輕輕扶上。
青迎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喃喃「吾主我」
赤瞳的眼淚,一點一點把她掌心還未成形的南明離火消散。
鳳矜自天上下來,暗金色的眼眸全是怒火,恨不得殺了對面那個女人。
「欠你的青鳥一族都還盡,現在你欠我鳳族的孽,也該歸還。」
長久的寂靜。
西王母面無表情,無盡的憤怒過後,她彷彿也徹底變了個人,最後一點人情味被掐滅。
烏髮隨風,衣裙翻卷,清麗仙顏上一片冷冰之意。
她冷笑開口「雲霄劍尊,鳳凰靈主,後人都是這麼不自量力的嗎。」
「且不說我九世神明。如今我承天道之力,永生不死,你們聯手,都是送死」
青迎猛地抬頭,擔憂地望向鳳矜「鳳帝」
鳳矜回頭,暗金色眼眸是憤怒,對她道「閉嘴眼睜睜看著你自焚,我還有什麼臉面去面對孔雀。」
青迎欲言又止「可」她已經覺醒,繼承了先祖之力,才能喚出南明離火。而現在的鳳帝尚是幼年,又怎麼可能與之抗衡。
鳳矜道「你沒聽她說嗎,西王母繼承天道,永生不死。你就算自焚引出南明離火,也不過是傷她一時罷了」
青迎咬了下唇,目光看向那邊水藍衣裙的女人。
西王母的視線卻沒有望向她,只是笑意森森望著眾人。
剛剛青迎引出南明離火的瞬間。
她們情義、盡斷。
沒有了最後一絲塵世羈絆,她整個人氣勢越發恐怖。
咔咔,裴景以凌塵劍做出的屏障,粉碎。
擂臺下不少弟子,第一次直面西王母的威壓,尖叫出聲,肺腑劇痛,吐出鮮血高臺上的長老們也惶惶不安,被逼的跪下來。陳虛手拿問情劍,自雲端落下,站到了擂臺上。整個玄雲峰都在惶恐、呻、吟中。
西王母眼角的血紋往上湧,變成了開在眉心的一點花。鬢間金步搖顫動,環佩相鳴,衣裙仙仙,神女站在雲巔,風華無雙。她旁邊的巨人自散。四面八方,山地呼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潮水般襲來,比之前的更甚百倍。
狂暴的像是要把天地日月都撕碎宇宙深處,天道之上
「啊」毫無防備的外峰弟子,根骨盡折,發出吶喊。
眾人狼狽倒在地上,痛不欲生。
她自極風盡頭,在雲之端,身上不僅是蓬山神女的力量,更有一股和光同塵、遠在六界外的氣息。
西王母「我說過,無人生還。」
玄雲峰的力量波動太大。
甚至傳到了天塹峰。
小黃鳥嚇得在瑟瑟發抖。屁滾尿流,想用翅膀抱住那人蒼白的指尖。
楚君譽卻冷漠抬手,衣袖拂過桌案,從位子上站了起來。黑色玄袍隨風動,威震四海的造化之風,對他沒有一絲影響。銀髮隨風飄散,青年血色的眼眸沉一片冰川。
「終於出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