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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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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走了沒一會兒,裴英娘起身,繼續和五花馬交流感情。

日頭已經漸漸偏西,廊簷兩旁栽種有高大蓊鬱的林木,枝葉鬱鬱蔥蔥,幾乎遮天蔽日。

馬奴把馬牽到樹下,儘量讓裴英娘待在蔭涼的樹影裡。

公主身嬌肉貴,一張柔嫩瑩白的臉,像西域進貢的一種暈色珍珠,散發著高潔璀璨的柔和光輝,可不能曬黑了。

八王院的戶奴楊知恩匆匆走過,駐足觀望一陣,見李旦不在,悄悄退開。

裴英娘叫住他,「你是從宮外回來的?」

楊知恩會說一口地道的長安本地方言,李旦通常派他出宮打聽訊息或是料理一些瑣碎事情。

楊知恩袖手應喏。

「打聽清楚了?」裴英娘喂黑馬吃下一枚糙豆餅,拍拍手,登上臺階,站在廊簷下,俯視楊知恩,「蔡四郎的事,可打點好了?他怎麼會摻和到胡人爭鬥中去?」

楊知恩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裴英娘笑了笑,在半夏端上來的銅盆裡洗淨手,「這事是因我而起的,阿兄不會瞞著我。」

楊知恩佝僂著腰,不敢抬頭看裴英娘,「蔡四郎並非主犯,年紀又小,張娘子已經派人把他贖出萬年縣衙。僕找昨天的武侯衛打聽了一下,據說蔡四郎的亡父此前曾向胡商借貸。」

裴英娘恍然大悟。

蔡老大嗜賭如命,為了湊齊賭資,連利息極高的放貸也敢借,然後利滾利,加上逢賭必輸,欠下的錢越來越多。到最後走投無路,為了應付追債的胡人,竟然狠心賣妻賣子。

馬氏贖身之後,蔡老大再度上門糾纏,最後夫妻倆鬧得不死不休,一個送了性命,一個失手釀成大錯,鋃鐺入獄。

蔡四郎無力拯救自己的母親,便把仇恨投諸到盤剝蔡老大的胡商身上。

裴英娘想起蔡四郎那個陰狠麻木的眼神,帶著野獸的兇狠冷漠,律法道德,世間萬物,他都不放在眼裡,他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所到之處狼煙滾滾,似乎想毀滅目之所及的一切。

楊知恩說蔡四郎不是主犯,裴英娘不敢苟同,她有種直覺,坊民和胡商的衝突,應該就是蔡四郎挑起來的。

不能因為蔡四郎才十四歲,就小看他。

當初他敢去大理寺為母鳴冤,把馬氏的事情鬧大,甚至於驚動李旦,難道真的只是因為衝動嗎?

旁人都覺得他痴心妄想,莽撞蠢笨,公主的家奴又如何?一個皇室養女,越到這種關頭,只會迅速和家奴撇清干係,絕不會冒險施救一個昔日奴僕。

蔡四郎也沒抱什麼希望,可為了那一絲可能,他仍舊義無反顧,口口聲聲公主家奴,把毫不知情的裴英娘拉下水。

半夏和忍冬都對蔡四郎很不滿,想找公主求助,方法多的是,他先把公主是馬氏靠山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的,損害了裴英孃的名聲不說,還會讓大理寺提高警惕,判決愈發嚴格。如此損人不利已,實在糊塗!

裴英娘倒是或多或少能猜出蔡四郎的打算。

他的目的,並不是逼迫裴英娘向大理寺施壓,而是把馬氏殺夫的事情鬧大,鬧得越大,同情馬氏的人越多,牽連進案件的人越複雜,馬氏就能多活幾天。

一開始是身為永安公主的裴英娘,現在是城中放貸的胡人和坊民,不知道蔡四郎的下一個目標,會是哪方勢力。

為了救馬氏,蔡四郎只怕連李治和武皇后都敢編排。

裴英娘嘆口氣,不知道該為蔡四郎的孝順感慨,還是為他的瘋狂心驚。

李旦從球場過來,聽楊知恩說了蔡四郎的事,沒有多想,直接道:「送他走,越遠越好。」

裴英娘在一旁扯一扯李旦的衣袖,「馬娘子還在大理寺呢,這時候送他走,誰知他會不會再跑回來?」

李旦不語,他的人親自送蔡四郎走,就不會讓他有逃脫的機會。不過這種事,英娘不需要明白。

「先暫時把蔡四郎看管起來吧。」裴英娘想了想,決定給蔡四郎一個機會,畢竟他是馬氏唯一的兒子,「告訴蔡四郎,馬娘子的判決極有可能是流刑,他們母子還有團圓的一天,如果他再鬧,就不一定了。」

楊知恩看李旦沒說話,知道他默許裴英孃的做法,躬身應承,自去忙活。

回東閣的路上,裴英娘覺得李旦似乎有些不高興,嘴角輕抿,眉頭微蹙,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樣。

莫非今天的球賽他輸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裴英娘挺起胸脯,學著儒學士平時授課時老氣橫秋的語氣,緩緩道,「何況一場球賽呢?阿兄下次一定能贏的。」

李旦怔了一下,眼底漾出一絲清淺的笑容,鬱色略微淡去幾分,彎腰抱起她,「今天累不累?」

裴英娘有些羞赧,她雖然生得矮小,但年底就要十歲了,還被李旦抱著走,好像有點不合適。

不過李旦現在心情不好,為了安慰他,她這個做妹妹的,只能委屈一下,裝乖賣巧,哄兄長開心啦。

她伸手去夠李旦肩頭低垂的幞頭帛帶,把烏黑的帛帶繞在指間當成花繩玩,「我不累,明天還能接著學。」

李旦淡淡一笑。

到了東閣,李旦放開裴英娘,「明天還是和今天一樣,散學過後馮德會去接你。」

裴英娘點點頭,李旦雖然是富貴閒人,但來往應酬不會少,不可能天天接送她。

李旦摸摸裴英孃的頭頂,欲言又止,既然她已經深處宮闈,註定躲不開紛紛擾擾,還是不要嚇著她,讓她先好好玩幾天吧。

裴英娘目送李旦離開,突然捧著肚子,撲哧撲哧笑個不停。

半夏和忍冬莫名所以,一臉茫然。

裴英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踉蹌著回到寢殿,躺在坐褥上,讓半夏給她揉肚子。

八王院和東閣隔著重重回廊和幾座高樓主殿,李旦一路沉默,踏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八王院。

馮德喚內侍上前為李旦寬衣,內侍剛伸出手,忽然神色大變,跪倒在地。

李旦蹙眉,走到竹簾後,自己除下外袍,披上一件乾淨清爽的寬袖交領袍。

馮德氣急,輕輕踹內侍一腳,輕聲責罵:「你沒吃飽還是怎麼的?這麼簡單的差事都幹不好!」

內侍瑟瑟發抖,抬起頭時,神色惶恐:「大王、大王的幞頭帶子……」

「帶子怎麼了?糊塗東西……」馮德惡聲惡氣,回頭看向李旦。

他罵人的話噎在嗓子眼裡,臉色也變了。

「大王。」馮德小心翼翼靠近李旦,「剛才永安公主……」

李旦坐在書案前,撩起眼簾,掃他一眼。

馮德不敢隱瞞,支支吾吾著說:「永安公主她、她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他讓內侍把鈿螺八角銅鏡送進房,跪在地上,雙手把銅鏡舉得高高的,讓李旦自己看。

李旦看著銅鏡,他的幞頭還未解下,低垂的兩根帛帶被人系在一起,繞成結子,編出一隻蝴蝶的形狀。

蝴蝶編得栩栩如生,隨著他的動作,翅膀輕輕扇動,活靈活現,因此非常的顯眼。

馮德知道李旦不喜歡別人近身伺候,平時隨侍左右時,基本上老老實實跟在李旦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不敢抬頭,所以沒發現帛帶的異常。

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樣了,可以想見,回八王院的路上,有多少宮婢、內侍看見平時嚴肅沉默的八王肩膀後面掛著一隻大蝴蝶!

不用說,蝴蝶自然是裴英孃的傑作。只有她能肆無忌憚地把李旦的幞頭帶子揪著玩。

馮德哭笑不得,永安公主平時不是很穩重內斂的嗎,怎麼也這麼調皮?八王肯定會生氣的!

出乎他的意料,李旦並沒有惱怒,只是搖頭笑了笑,繼續埋頭翻看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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