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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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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李顯生下長女,本應該是大擺幾天流水席的喜事,碰上李弘亡故,不僅不能擺宴,還得儘量避諱,大臣們連賀禮都送得簡薄。

李顯不好意思去李治跟前報喜,想自己掏腰包為長女慶賀。

趙觀音勸他低調從事,太子屍骨未寒,帝后極為傷痛,所有事情都要靠後。

李顯不怎麼怕李弘,因為李弘雖然清高,但從不欺負弟弟。他怕李賢,怕得想起李賢就發抖。

他生怕李賢揪住他不放,藉機告他的狀,害怕之下,恨不能把長女藏著掖著不讓人看見,更別提之前曾允諾過韋沉香說會為她們母女討要賞賜的事。

韋沉香非常失望,不顧婢女的勸阻,月子裡迎風灑淚,時常啼哭。

這一哭如願哭來李顯的愧疚,趙觀音又橫插一腳,請來奉御為她診脈。

奉御說她剛剛生產,不宜長途勞頓。而且小娘子著實太小了,恐怕無法遠行,否則可能會半路夭折。

李顯只能把韋沉香母女二人留在行宮。

韋沉香的如意算盤,因為她的一時心軟,全亂套了。

事情變得太快,她來不及反應。

前幾天她還是李顯的寶貝疙瘩,她咳嗽幾下,李顯就要拉著她問長問短,她吃的喝的用的,李顯樣樣關心。

一轉眼,她生的女兒成了晦氣。如果趙觀音再施點手段,李顯很可能徹底遺忘她,任由她自生自滅。

她不由後悔,如果那天她狠心吞服丸藥,把趙觀音趕走……

耳畔響起哇哇啼哭聲。

韋沉香從沉思中回過神,盯著懷裡哭得小臉皺巴巴的女兒看了半晌,長嘆一口氣。

院外的哭聲聽起來可憐極了,同是天涯淪落人,李令月讓使女去請韋沉香。

小娘子生得靈秀可愛,很招人喜歡,她快要生了,尤其喜歡逗孩子玩,連帶著對韋沉香不像之前那麼厭惡。

聽到小娘子哭,她就心裡發軟。

婢女走到院外,示意韋沉香公主傳喚。

韋沉香喜出望外,抱緊錦緞襁褓細細包裹的女兒,滿臉堆笑著走進迴廊。

得知不能隨駕回長安,她覺得天崩地裂。

數月不能相見,趙觀音剛好可以趁此機會,重新籠絡住李顯。

她九死一生,放棄全盤計劃,為李顯生下長女,結果李顯卻把她們母女留在九成宮,和趙觀音雙宿雙棲!

李顯走的那一天,韋沉香氣得牙關咯咯響。

以李顯的性子,說不定從此把她們母女拋在腦後,英王府的郭孺人,柔順的婢女,貌美的胡姬……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李顯一步三回頭,還是走了,韋沉香抱著女兒哭得泣不成聲。

如今,她的指望全在女兒身上了。

唯有靠女兒討好太平公主和相王妃,她才有回長安的希望。

太平公主是公主,生產之後一定會回去。相王鍾情於相王妃,每天吩咐下屬快馬傳遞信箋,天天一封書信,一天也沒落下,甚至有時候一天幾封書信……相王不會忘了相王妃。

只要打動她們倆,她一定能如願返回長安!

逗弄了一會兒小娘子,李令月留韋沉香吃飯。

韋沉香感激涕零,不敢和她們並坐,堅持跪坐下首,還想挽袖幫兩人遞菜端湯水。

她這麼如履薄冰,李令月覺得心裡不大舒服。

裴英娘倒是不覺得如何,不過她不想和韋沉香太親近,總有種隨時會被對方算計的感覺。

小娘子生得很順利,不論是趙觀音,還是韋沉香,沒有在生產時鬧出什麼爭執,但這不表示李顯的後院真的就消停了。

韋沉香察言觀色,知道自己惹得李令月厭煩,連忙告辭回去。

一轉眼過了溽暑,入秋前,朝廷頒發《皇太子諡孝敬皇帝制》和《冊諡孝敬皇帝文》,李治如願追封李弘為孝敬皇帝。

與此同時,他正式冊立李賢為皇太子,大赦天下,命李賢監理國事,參與朝政。在最短的時間內選拔一批人才輔佐李賢,以期儘快為李賢完善東宮小朝廷的體系。

他為李弘悲傷,並不耽誤他幫李賢籌謀。

梳妝樓翠竹環繞,四季景色宜人,秋風未起,池子裡的荷花將要落盡時,李令月為薛紹生下長子薛崇胤。

訊息送到長安,李治終於從悲傷中緩過神,再次頒佈大赦。

李旦的手書和阿福的書信一起送到梳妝樓。

裴英娘先拆開阿福的信看,他還是沒找到蔡淨塵。

她眉頭輕蹙,命半夏磨墨,再次給南州都督寫信。

上一次只是一筆帶過,請南州都督給予便利,這一回得鄭重提出請求。

蔡淨塵到底是生是死?

莫非是馬氏出了什麼意外?

她憂心忡忡,寫完信後,一時沒注意,直接捲起紙箋,墨汁暈染開,手上沾了大片墨跡,黑乎乎的。

半夏捧來銅盆熱水,服侍她洗手。

李旦的書信擱在書案上,她氣哼哼開啟看。李旦每天一封書信,問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瘦了還是胖了,噓寒問暖,什麼都要問到,就是不說什麼時候來接她。

手上這封書信和以前的一樣,內容相差無幾,字跡清晰端正,清雋挺秀,是李旦親筆所寫。

她擦乾手,鋪紙準備寫回信。

李旦走得很匆忙,臨走之前,他扣著她的雙手,抓得非常緊,再三叮囑她留在九成宮,無事不要下山,更別想偷偷溜回長安,楊知恩留下既是保護她,也是看著她,不讓她亂跑。

她的手腕被他抓出一道道紅痕,過了很久才消。

一開始她和李旦賭氣,好幾天不回信。

李旦那幾天的信就會突然變多,有時候一天好幾封,送信的家僕剛剛快馬奔至山下,身後又響起馬蹄聲——另一個家僕也趕到了。

家僕們面見裴英娘,含淚說郎君收不到她的信,如何輾轉反側,如何不能安眠,如何辛苦煎熬,人都要瘦脫相了……

她想到李賢對李旦的態度,很快心軟,阿兄要應付李賢,要為李弘舉哀,要試探李治為什麼態度大變……

他是那種什麼心事都藏在心底的性子,沒人在旁邊開解,肯定過得很辛苦。

她不敢再耍小脾氣,每天老老實實一封回信,雖然只有短短幾句話,到底能讓李旦安心。

「秋意漸深……望兄珍重……強飯為佳……妹諸事安好……」

微風拂過,吹動庭中翠竹沙沙響,裴英娘寫完回信,交給送信的家僕。

想了想,把前些時自己親手做的五毒香囊、五彩絲絡一併拿出來,託家僕送回去。

她知道李旦為什麼要她單獨留下來陪伴李令月,正因為知道,才會生氣。

她不怕蓬萊宮的風雲變幻——即使李治可能真的不喜歡她了,她也不會傷心太久,九成宮的這段寂寞辰光,她完全想通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已經做好準備,可以正面長安的風風雨雨。

大雨滂沱。

阿福身披蓑衣,行走在崎嶇泥濘的山道間。

僕從們驅使載著貨物的果下馬,默默跟在他周圍,山風凜冽,沒人說話,連一聲咳嗽也無。

壑谷陡峭幽深,一個不慎,腳下一滑,摔下峭壁,就是粉身碎骨。

阿福抬頭望一眼雲遮霧繞的山頂,雨中的山峰秀麗挺拔,沒人看得出巍峨壯麗的山頂,竟然藏著一座土匪窩。

其實他早就找到蔡淨塵了,可是他不敢告訴娘子。

蔡四瘋了。

他撇開商隊,一路逃竄進深山中,走到哪兒,帶領災民攻打縣城,拆掉廟宇和富戶的莊園,融化金身,劫掠財寶,救濟百姓。

從老百姓的角度來說,他做的是好事,於阿福來看,卻是愚蠢至極。

他可以告發貪官,可以逼迫豪門捐獻物資,唯獨不能舉起刀槍,和朝廷作對。

蔡四沒有死……但是娘子的得力助手蔡淨塵非死不可,堂堂相王妃,可以縱容家僕跋扈,殺人放火,都是小事,唯獨不能倚重一個率領山民對抗朝廷的匪徒。

從他的長刀砍死第一個朝廷命官開始,他不可能再回到娘子身邊。

蔡四一定有苦衷……阿福深信這一點,他不是那種會為幾個災民就熱血上頭,衝擊府衙的莽撞少年郎,他感情冷漠,從來不關心其他人,自始至終,只效忠娘子。

這樣的人,怎麼會拋棄大好前程,鑽進山裡當匪頭子?

隊伍突然停下來,前方一陣騷動,果下馬發出躁動不安的嘶鳴。

「怎麼了?」阿福抹把臉,擦去雨珠。

商隊的人驚慌失措,一路連滾帶爬,「前面有土匪!」

護衛們立刻抽刀擁上前,山路狹窄險峻,遇上土匪無路可躲,只能硬抗。

阿福裹緊蓑衣,衝到隊伍前列。

土匪的目標不是他們。

前方一處峽谷中喊殺震天,一夥粗衣麻布的匪徒衝入佇列齊整的商隊,很快把商隊攪得七零八散。

商旅們哭爹喊娘,顧不上價值連城的貨物,抱頭鼠竄。

他們的腳步哪有山匪的刀快,刀光閃爍間,就像切菜一樣,咔嚓咔嚓,到處是滾動的人頭和一簇簇花朵一樣盛開的血液。

領頭的山匪手執長鞭,橫刀立馬,氣勢萬鈞。

他沒有動手殺人,只靜靜地立馬坡前,俯瞰著峽谷。

然而所有人看到他,都面色大變,嚎啕大哭,彷彿馬上之人並非一個偏於瘦弱的俊秀少年,而是地獄修羅。

阿福目齜欲裂,就算那人化成灰,他也認得出來,匪頭是蔡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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