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娘透過垂紗往外看,小小的粉團兒,穿戴整齊,頸上掛著瓔珞圈,活潑可愛,進房以後,直往李令月懷裡撲。
還沒學會走,已經惦記著跑了。
她掩好帷帽,唇邊含笑,沒有出聲。
都說外甥似舅,阿兄小的時候,是不是和薛崇胤一樣粉妝玉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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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食前後是踏青遊春的好時節。
洛陽城的仕女郎君們乘車、騎馬出遊,進出城門的幾條長街車馬塞道,熙熙攘攘,寶馬香車,華蓋如雲。
與此同時,反對武太后的宗室不甘坐視她竊取李氏江山,紛紛起事。
宗室們私下聯絡:「太后必定誅盡諸王,我等如不起事,李氏絕嗣矣!」
四月底,琅琊王衝在博州長史的幫助下募兵起事,因完全不通軍事,很快兵敗,被部下所殺。
其父越王貞為了響應兒子,在豫州起兵,武太后命左豹韜衛大將軍鞠崇裕為中軍大總管,率兵十萬前往討伐,越王貞兵敗自盡。
百花盛放,欣欣向榮的暮春初夏時節,武太后磨刀霍霍,以徹查琅琊王和越王叛亂之事為藉口,開始一場針對李唐宗室的血腥大屠殺。
她下令於麗景門別設推事院,任命武承新為侍御史,武攸暨從旁協助,負責審訊諸王,查明琅琊王衝的同夥。
端午佳節,暑氣蒸騰。
常樂大長公主因公開咒罵武太后,幫助叛軍購買甲冑兵器,罪不容誅,被逼自盡。
駙馬趙瑰痛失愛女趙觀音後一直臥病在床,得知老妻也被鴆殺,傷心之下,病發而亡。
五月中旬,高祖李淵之子,已是七十歲高齡的霍王李元軌,被甲士裝進囚籠之中,流放黔州,不到十天,便死在陳倉。
其子江都王緒被斬於江都。
五月末,韓王元嘉與魯王靈夔被武太后親信堵在府中,奉詔在家中自盡,家產盡數沒收。
韓王元嘉的三個兒子俱被斬首。
六月初,高宗李治之弟,已是耳順之年的紀王慎,被裝入囚車裡,流放巴州,苦苦煎熬一個月後,死在途中。
紀王慎的兒子全部被殺。
舒王也遭到流放,萬幸他身體健壯,熬過顛簸的行程,順利到達流放地利州。
短短幾個月內,李氏宗室中,霍王元軌、韓王元嘉、舒王元名、徐王元禮、越王貞等滿門被殺,其他親王雖然有個別子孫逃過一劫,但大多數被髮配至嶺南更偏院的荒涼之地,十不存一。
武承新搜查琅琊王的府邸時,發現他寫給眾位親王、世家姻親等人的信件。
憑著這些信件,武承新以各種非常人能想象的刑罰手段,栽贓,陷害,威逼,屈打成招,查出越來越多的「同夥」,到最後,受到牽連的人數超過萬人,幾百戶世家貴族遭到血洗。
之前武承新手刃宜州刺史,打敗李敬業的叛軍,少年郎君,立下赫赫戰功,很快揚名天下。
而這場對李唐宗室的大屠殺落下帷幕後,武承新的名字再一次傳遍大街小巷,他成為人人談之色變的冷血酷吏,能止小兒夜啼。
老百姓們思想單純,武太后聽政多年,頗有政績,他們對聖母神皇並無多大惡感。
武承新和武承嗣就不同了,作為專門替武太后排除異己、誅殺忠良的鷹犬,他們承擔了所有人的怒火,是老百姓們最痛恨、最厭惡的奸臣。
尤其是宗室皇親,恨不能噬其肉,啃其骨,將兩人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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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再也不提起蔡淨塵這個名字了,一開始是不敢,後來是不屑。
投靠武太后並沒有什麼可恥的,識時務者為俊傑,想要往高處爬,必須做出犧牲。
但是武承新連無辜的婦人和孩童都不放過,羅織罪名,構害宗親,把做人的基本良知都丟棄了,阿福不承認他是以前那個忠誠的蔡淨塵。
蔡淨塵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至少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
現在的武承新,根本就是個草菅人命的屠夫!
蔡淨塵仍然通過各種方式向裴英娘傳遞訊息。他不知道她在哪兒,唯一能確定的是她還活著,於是他堅持不懈地提醒她哪些人不可信,哪些人在為武太后密謀什麼。
枇杷成熟的季節,李令月特意吩咐下僕蒐羅來最新鮮的枇杷,給裴英娘嚐鮮。靠著運河的便利,洛陽的東西市不缺南方貨。
裴英娘坐在窗下剝枇杷吃,指間汁水淋漓。
昨天李令月進宮去了,回來時拉著她說了很久的話,永珍神宮修建得富麗堂皇,明堂以九隻鐵龍簇擁一隻展翅高飛的金鳳,武太后的心思,昭然若曉。
宗室皇親死得七七八八,滿朝文武匍匐在武太后腳下,噤若寒蟬。
時機已到,武太后決定舉行拜洛受圖典禮,開始收割她的勝利果實。
最後一顆枇杷吃完,裴英娘拈起絲帕,逐根擦拭纖纖十指。
該告訴李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宗室王親部分摘抄引用《隋唐五代史》、《武則天正傳》
特別註明,因為文中時間、年齡都是自由發揮,所以這裡也把時間改了,和真實歷史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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