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當然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下做什麼。
下一刻,她情緒收放自如,已經恢復如常。
側眸,對身邊虞瓔微微露出一個笑:「走吧,上去了。」
她眸底的溫柔和笑意,都落在實處,反叫虞瓔恍惚,懷疑前一刻,是否自己眼花,看錯了。
姐妹幾人在樓上雅間入座。
瓊筵樓是陳王的產業,陳王好美食,自己吃不過癮,就開了這座酒樓。
樓裡掌廚的以前是宮裡御廚,菜色精緻考究,色香味俱全,與之相匹,自然就是價格不菲,日常往來的,多是有些家底的達官顯貴,及其家眷。
店小二訓練有素,幾乎是幾人前腳坐下,後腳就魚貫而入,擺上茶水點心。
虞琢飛快的調整了一下桌上擺盤,將符合每個人口味的點心更換位置,挪到方便取用處。
她做這些,分外的細緻卻沉默,潤物無聲。
虞瑾盯著,看她靈巧的指尖翻飛,動作間,瑩白纖細的手腕微微露出一截,膚色和細膩瓷器相映,有種可堪入畫的雅緻柔美。
可是前世,她最後一次見到這雙手時,它十根指頭被盡數折斷,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即使英國公府那位姜太夫人花費重金,尋了最好的葬儀師傅,代為修復偽裝,都沒能遮掩過去。
虞瑾手指扣緊茶盅。
那些已經離她很是久遠的不堪記憶,再度潮水一樣朝她湧來,猩紅血色往她眼底凝聚。
正失神間,忽聽樓下傳來喧譁聲。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失態,虞瑾連忙收攝心神,不動聲色垂眸飲下一口茶。
這座酒樓貴胄雲集,又是陳王的產業,按理說不會有人敢於在此生事。原以為樓下的吵鬧,不過一時衝突,隨便拌嘴兩句也就含混過去了,結果卻是爭執聲不斷。
很快,別的雅間就有人按耐不住,走出來,挨著欄杆往下張望。
「誰啊?怎麼好在這裡吵架?」虞瓔嘀咕一句。
大家心知肚明,能進這座酒樓的客人就沒有身份門第低的,尤其下面爭執最高的還是女聲,誰家女眷會如此不要體面,在這裡大庭廣眾的爭吵?
「好奇就去看啊。」虞珂是個不叫自己受委屈的,直接拽她起身往外走。
石竹是個謹守本分的好孩子,前一刻還在強壓好奇心,此時卻是咻的一下先竄出去了。
隨後,虞瑾也帶著虞琢出來。
到走廊上一看——
喲嚯!外面稀稀拉拉靠著欄杆一排腦袋,都在往樓下瞧熱鬧。
乍一看去,還有幾個熟人,只大家都一門心思瞧熱鬧,反而顧不上找人寒暄。
看見虞瑾二人出來,石竹立刻把搶佔的位置讓給她倆,自己又另外往邊上找了個地方。
樓下,正在與人爭執的,恰是方才和虞家姐妹前後腳進來那兩位。
只是柔弱嬌美的那位安靜站著,娥眉微蹙,神情透出幾分不悅,正在潑婦罵街的是另一位。
掌櫃的已經親自出來致歉並解釋:「陶三姑娘,實在抱歉,您這來得不湊巧,樓上雅間都坐滿了,這樓下也都有屏風隔斷,同樣清淨,還請您屈就……」
「你讓我們兩個女眷坐在這裡吃飯?這是存心要我們丟臉是不是?我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陶三姑娘橫眉怒目,聲音都開始尖銳。
「正趕上大中午了,剛好客滿,樓上雅間實在騰挪不出。」掌櫃見慣了極品鬧事的,情緒十分穩定,甚至面帶微笑:「而且,來我們樓裡用飯的,都是令尊的同僚或其家眷……」
說著,他看向旁邊蹙著眉的少女,「二位姑娘自然是貴客中的貴客,就算看著英國公府和侍郎府的情面,肯定也有人願意主動給您二位騰出一個雅間來,可是大家同朝為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為了一頓飯的事,犯不著啊!」
這話說是好言相勸,但另有一半也算軟硬兼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