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氏發誓她只是有感而發,隨便哭一哭。
誰曾想,虞常河醉了這麼些年,居然瞬間支稜,華氏攔都沒攔住。
「快!快出去迎一迎,都這個時辰了,瑾兒她們就算是在外用了午膳也該回來了。」
虞常河帶走了一大票家丁護衛,華氏追到前院,人已經出門了,她只得趕緊讓陳伯尋虞瑾回來。
可她就只知道虞瑾今天是要去城西鋪子查賬,並且採買藥材,這個時間具體在哪兒也說不準,急出了一身熱汗。
虞常河的腿是七年前傷的,兩軍對戰時,他左腿自膝蓋處被斬下,因為傷勢過重,險險的才保住性命。
在此之前,他也曾是十四歲提刀上戰場,留下無數英勇傳說的悍將一名。
從馳騁沙場的前鋒將軍,一夕之間變成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廢人,他的頹廢消沉是人之常情。
常老夫人心痛無比,但她上了年紀,也看得開,開導無果也便算了。
她的夫君一生戎馬,她的長子也帶著隨時馬革裹屍的信念戍守在外,宣寧侯府多養一個富貴閒人又不是養不起,她不強求。
就這樣,虞常河醉生夢死過了七年,府裡府外,凡事不管。
自己的夫君廢了,華氏也有一陣子痛不欲生,不知如何是好的,但日子總要過下去,後來她便想,廢了總比死了好,他這夫君雖勇武,卻也是個莽撞的,她甚至不止一次做過他戰死沙場的噩夢……
然後,她的心態就奇蹟般調整好,甚至有時候還自私的有幾分竊喜。
身為一個女子,她嫁得不錯,以後一家四口在一起過安生日子,沒什麼不好的。
接受現狀以後,她已經好些年沒見虞常河這般熱血衝動了。
雖然——
他現在身材消瘦,鬍子拉碴,喊打喊殺時路還是被人架著走的……
華氏急得在前院來回踱步,好在虞瑾一行回來的及時,陳伯派出去的人剛拐過街角,就迎著自家的馬車回來。
那護衛沒等馬車進府,就跟著從旁將事情說了。
虞琢話聽到一半,就先白了臉。
她一把攥住虞瑾手腕:「大姐姐,我父親他……」
虞常河出事時,她十歲,已經記事了,可十歲前後的記憶太割裂,她經常無法將現在這個爛酒鬼一樣的父親和曾經意氣風發的父親當成一個人,可越是記憶割裂,她就越是清楚的明白父親受到的打擊和承受的苦痛。
所以,哪怕現在她的父親不再頂天立地,她也依舊敬他,愛他,孺慕於他!
「放心,二叔不會有事的。」虞瑾反握住她的手,從容安撫:「永平侯府本就理虧,他們自有分寸,二叔過去鬧一場,就權當叫他出去活動活動了。」
說著話,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
正在影壁後轉悠的華氏,聽聞動靜,第一時間迎出來。
「瑾兒,快快快!你二叔帶著人去凌家了,我這……心慌的不行,可我沒攔住他,你快去……想辦法勸……不,實在不行,就把他綁回來!」
一邊說,一邊不斷拍撫胸口,慌亂得不成樣子。
「沒事的,凌家的人不會真跟二叔動手。」虞瑾不等擺放墊腳凳,就靈巧躍下馬車。
她攙住華氏,垂眸略一思忖,又回頭制止了正要下車的虞瓔:「我現在不方便登永平侯府的門,你和阿琢跟過去看看,勸著點二叔,別叫他過分動怒。」
讓她去凌家?虞瓔本能抗拒,想到了她的那些情詩書信。
可是這件事,確實不適合讓虞瑾出面。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兒,虞瓔點頭:「好!」
本來已經要跟著下車的虞珂,眼珠一轉,立刻就要縮回腳去。
虞瑾看向她,表情嚴肅:「虞小四!」
虞珂表情訕訕,縮到一半的腳又落回腳凳上,被扶下車。
老九立刻調轉方向,駕車趕去永平侯府。
虞瑾又給石燕遞了個眼神。
石燕頷首,拎上石竹,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對對對,這青天白日的,永平侯不會喝酒……」華氏瞧見虞瑾,心就先安了一半,一邊跟她往門裡走,一邊又捶胸頓足:「早知道我就讓他一直醉著了,哪至於出這事兒!」
虞瑾耐心安撫她,親自送她回去。
虞珂有點不高興,低頭踢踏著繡鞋。
等到送完了華氏,從清暉院出來,虞珂還在悶悶不樂:「偏心眼兒!」
虞瑾好氣又好笑:「她們兩個去可以練練膽,你添什麼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