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虞瑾就要離開,莊林情急之下,單手撐在窗臺,一躍而下。
張開雙臂,攔住幾人。
陶翩然起初沒注意樓上的人,就算聽見有人喊「大小姐」,也沒意識到喊的是虞瑾。
一個大男人從天而降,攔住去路,她還當是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要打劫。
果斷閃身往虞瑾身後一躲,抓著虞瑾衣裳,探出半個腦袋。
「啊!你……你是那個誰!」下一刻,她便認出了莊林的臉。
只是,一時又沒想起對方具體姓甚名誰。
然後,她立刻意識到什麼,抬頭看向二樓方才莊林躍下的那個視窗。
彼時,那裡已經站了幾個人。
宣睦和兩個中年人,最邊上離著視窗遠些的地方,隱約還有個年輕女子。
陶翩然面上一喜,虞瑾扯她時,她已經興奮喊道:「表哥!」
下一刻,回頭,對上虞瑾微沉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
方才忘了,她有愛慕表哥的「黑歷史」啊……
這這這,萬一惹怒了虞瑾,把她扔在這,她就算有毅力乞討回去都找不到路啊!
陶翩然頓感頭皮發麻,整個人都慌了:「那個……不是……我……」
莊林此時,同樣頭皮發麻,意識到自己一時衝動,似乎……是辦錯事了。
誰叫虞大小姐給他的陰影太重,叫他一看見對方就覺得救星來了。
「大小姐您來得巧,公子……」莊林心一橫,瘋狂遞眼色,手指往上,「少東家在上頭和人談生意呢,您要不……也上去坐坐?」
實在是他方才直接跳樓下來的動靜,驚動了街上太多人,此時周遭所有行人都盯著他們幾人,他就不好亂說話了。
少東家?什麼鬼?
陶翩然有點懵。
恰此時,樓上一臉富態的中年人也饒有興致的詢問宣睦:「嚴少東家此行還帶著家眷呢?倒是我這個東道主招待不周,請兩位內眷也上來坐坐吧?」
這話,明顯也不是客套商量的意思。
陶翩然此時才緩慢明白情況不對,似乎……好像宣睦是隱瞞身份,在做什麼事?
韶州這裡離著宣睦的駐地大澤城在百里開外,但大澤城乃是大胤的南境邊城,往北走,韶州算是最富庶的一個地方。
所以——
方才虞瑾第一時間是要拉她走人,省得被捲入宣睦的事情裡?
「我們走吧?」亡羊補牢,她在虞瑾耳邊小聲道。
她可是半點沒有為表哥上刀山下火海的打算,她甚至後知後覺的突然想明白,她當初之所以覺得非宣睦不可,那完全是貪戀宣睦能帶給她的富貴權勢。
畢竟,在她能接觸到並且有希望嫁的人中,宣睦為箇中翹楚!
至於說,要和宣睦一起出生入死?富貴險中求?
別開玩笑了!
她既沒那個腦子,又沒那個心性兒,她才不找死!
陶翩然追悔莫及。
她恨自己為什麼不是個啞巴,方才非要喊那一嗓子,否則她們現在就能假裝不認識莊林,把人暴打一頓直接溜了。
她緊貼在虞瑾身邊,抓著對方衣袖不撒手。
生怕虞瑾明哲保身,也說不認識她,把她甩給宣睦。
樓上的宣睦沒說話。
他屬實不清楚虞瑾為何帶著陶翩然來了韶州,方才他對兩人視而不見,就是為了不要橫生枝節,把二人捲進來。
此時,局面已經完全失控。
他是可以推脫不叫虞瑾二人上來,可既然被盯上了,後續這些人尾隨,恐怕更容易對二人不利。
宣睦的沉默,其實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瞬。
然則,不等他開口,虞瑾已經率先提步:「好,我們也上去坐坐。」
說著,徑直走進那間酒樓。
「這……這合適嗎?」陶翩然寸步不離。
男女有別,大庭廣眾,莊林依舊找不到機會湊近虞瑾交代情況。
虞瑾則是趁陶翩然靠近,嘴唇沒動,飛快囑咐了她一句:「一會兒別亂說話。」
這酒樓今日應該是被人整個包下,中午吃飯的時間點,一樓大堂空無一人。
掌櫃的親自帶人守在樓下,已經得了樓上的吩咐,殷勤上前,親自迎接:「上午才剛下過雨,當心腳下,這有門檻兒。」
他要帶人上二樓,看見四個護衛跟著,便攔了一下:「上頭雅間裡的都是貴客,而且這談生意……人多了似乎不好。」
虞瑾似笑非笑,她指了指莊林:「這也是我家的僕從,他方才就是從二樓房間出來的,怎的……同樣是僕從,掌櫃慧眼,還硬要當面給我分個三六九等不成?」
南方之地富庶,商賈也多。
掌櫃不是沒見過走南闖北的女商賈,也是為人豪爽大方,嘴皮子利索,生意場上唇槍舌劍不輸男子。
可眼前這位,他卻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一來,虞瑾太年輕,看著都不到二十歲的少女模樣,二來看她的樣貌舉止,都更像是後宅女子。
哪想到,氣勢這般凌厲,言辭也無比犀利。
「您這話可就折煞小的了。」掌櫃連忙道歉,依舊不敢擅自放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