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梯口出現一人,是個三十多歲一看就精明幹練的男子。
「錢掌櫃,放他們上來吧,無妨的。」
「是!」錢掌櫃這才讓路。
他也沒再跟上去,躬身,抬手:「諸位請!」
虞瑾表情冷漠,帶著一行人上樓。
他們進城時打聽過,這條街是整個韶州城內最繁華熱鬧的一條,而這座酒樓,又是這條街上數一數二的大酒樓。
佔地廣,裡面裝飾的也華麗講究,乍一看,甚至不輸京城瓊筵樓那幾家的排場。
樓上,也是靜悄悄,明顯沒有接待客人。
大多數雅間都房門緊閉,只其中一間,門口站著一個下人。
那道房門開著,裡面也異常寬敞。
虞瑾以為宣睦是同人在此處用飯,順便談事情,然則他們像是已經吃完,桌上不見飯菜,只餘空氣中一些尚未散掉的酒肉香。
此時,窗前那幾人已經回到屋中重新落座。
宣睦單獨坐在一邊,身後站著莊炎。
另一邊,則是那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他身後跟著三人,一老一少兩個賬房先生打扮的該是隨從,另有一二八年華的嬌俏少女,看衣著裝扮,不像隨從也不像請來的樂伎,該也是位閨秀。
「我才離家多久,你們怎麼尋到這處來了?」宣睦率先開口。
他的情緒向來內斂,語氣也無多少起伏,並聽不出具體喜惡。
陶翩然謹記虞瑾叮囑,抿住唇,一聲不吭。
虞瑾狀似目中無人,與他同樣冷淡:「我們上午才在渡口下船。」
兩人都是模稜兩可,但兩句話,已經交換了大概資訊。
對面的中年胖子暗中觀察,一時不好判斷幾人關係,就笑呵呵道:「不介紹一下嗎?這二位是……」
方才陶翩然在街上喊表哥,可現在陶翩然全程躲在虞瑾身後,他便不由的對虞瑾警惕起來。
宣睦剛想含混推說兩個都是表妹,虞瑾已經徑自踱步,走到他同側的椅子坐下,勾唇道:「你們不是在忙,先談你們的正事吧。」
她態度隨意自然,又隱隱帶著強勢。
一句話,就將話題繞了過去。
宣睦本就不想牽扯她倆,順水推舟,便沒繼續介紹。
有人上了茶水,又很快退下。
虞瑾隨手端起茶盞飲茶,一副事不關己又存在感很強模樣的坐在當中。
莊林直接沒回宣睦身邊,就很自然的穩穩跟在她身後。
脊背筆直,端端正正。
呃,明晃晃一副小人得志嘴臉。
別說對面幾人看得有些糊塗,就連莊炎都一副見鬼的眼神,偷瞄他好幾眼。
啥情況?啥情況?啥情況啊?
咋感覺莊林這是突然飛上枝頭,要把自己和世子都一腳踹了的節奏?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怪異起來。
「咳!」還是對面的中年胖子打破沉默,擺出一副好整以暇姿態,繼續同宣睦交涉:「就謝某方才說的事兒,賢侄你意下如何?咱們這樁是大生意,又想長期合作……我這女兒,雖算不上花容月貌,容貌上也不至於辱沒了你去。」
他視線轉向旁邊面容嬌羞的少女,少女眉目低垂,蓮步輕移,就要上前給宣睦添茶。
謝掌櫃繼續侃侃而談:「你若做了我的乘龍快婿,那這販糧的生意……」
「表哥!」陶翩然突然跳起來,一把將拎著茶壺的少女推了個踉蹌。
她表情說不上是憤怒還是驚恐,甚至還帶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指著宣睦大罵:「你是瘋了還是眼瞎了?這破地方,能有什麼好姑娘?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
那少女勉強站穩,茶水灑出,浸溼了一片裙襬,隨即也惱怒起來。
她也柳眉倒豎,瞪著陶翩然嘲諷:「你不過只是個表妹,我還是頭次聽說有表妹能摻合表兄娶妻納妾的房中事的。」
陶翩然沒閒心搭理她,就只怕自己這表哥要被虞瑾一怒砍死。
這一路南下,虞瑾有多兇殘,她覺得用罄竹難書四字都形容不了。
莊林這時也後知後覺尷尬起來,直想捂臉。
丟人,太丟人了!
自家世子是真不爭氣啊!
京城的國公府裡就一堆丟人現眼的烏糟事,他自己又是一亮相便深陷桃色風波,以後他們一家子主僕在這位虞大小姐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但是沒辦法!
他寧肯在虞大小姐跟前抬不起頭,也不能叫世子清白不保,稀裡糊塗娶個什麼人回去!
於是,莊林滿臉期待,目光灼灼盯向虞瑾。
宣睦心中,確實有幾分難堪,剛想結束這場鬧劇,便聽得虞瑾輕笑一聲。
「怎麼,你要納妾?」
少女的嗓音清亮,語調卻和緩,無形中就有一種淡淡的壓迫感。
眾人齊刷刷循聲扭頭看她。
虞瑾隨手將茶盞扔回桌上,茶盞滾了一圈,茶水灑出些許。
她表情疏冷,盯著宣睦一字一句質問:「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