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表情雖然依舊內斂,眼角眉梢卻隱藏不住的意氣風發,拱手道:「頭次合作,謝掌櫃信不著我,謹慎些是對的。後續長期合作咱們容後再談,我這邊銀錢充足,這一次的貨起碼你要替我備足,咱們先試著合作一次。」
「方才您也聽到了,過幾日,等夫人帶來的銀錢到位,我再去商行與您詳談。」宣睦起身,握著虞瑾的那隻手始終沒松,甚是自然的走到虞瑾身邊。
他身量高,垂眸說話時,刻意收斂了居高臨下的氣勢:「你們在哪裡落腳?舟車勞頓,我先陪你過去安頓下來。」
「就在前面不遠的四方客棧。」虞瑾道。
莊林的目光,從之前就一直盯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提心吊膽。
世子這麼光明正大佔便宜,他怕虞大小姐一轉身就把世子這隻賤手給剁了!
這位的便宜,可不是那麼好佔的。
陶翩然則是臉頰發燙,心裡更加滾燙!
嘿!這不顯山不露水的,他表哥和未來表嫂感情是真好哈!
至於莊炎……
恍恍惚惚,他懷疑他家世子被什麼狗東西奪舍了!
宣睦客套了幾句,順勢告辭,牽著虞瑾下樓。
其他人儘管心思各異,還是跟上了。
常戎也納悶——
他家大小姐不是前陣子剛退親?難道是他記錯了?可就算沒退親,順利完婚了,凌世子也不長這樣啊!
只有陸靳雲,前幾個月一直在外走鏢,剛回來就又被安排了這趟差事,他只曉得宣寧侯府大小姐身份高貴,並不知道對方的私事,還真當宣睦就是虞家的姑爺。
所以,哪怕虞瑾頤指氣使,態度驕橫,他都沒覺得不對。
一行人,心思各異。
剛下樓,樓上謝掌櫃就匆匆追出:「留步!」
宣睦止步回頭:「謝掌櫃還有事?」
謝掌櫃隱晦看了虞瑾一眼,熱情笑道:「夫人既然到了此處,總要叫我略盡地主之誼。夫人和表妹兩位女眷住在客棧,多有不便,也不甚安全……幾位若是肯賞臉,就請移步舍下。我那裡園子寬敞,家中奴僕收拾打掃的也算盡心,正好招待諸位。再者……後續看貨驗貨,還有一些買賣文書的條款,都需隨時溝通修改,幾位住到我府上,也更方便些。」
住到他家去,那不等於是羊入虎口?
可如若拒絕,後續怕是就不好談了。
宣睦自己倒是無所謂,他甚至巴不得混進謝府去,只帶著虞瑾和陶翩然……
他略顯遲疑,垂眸問虞瑾:「夫人意下如何?」
虞瑾看似全程在聽他二人交涉,眼角餘光卻若有所思盯著二樓樓梯口。
她莞爾:「那客棧的房間,是有些窄小不方便。」
若是一開始叫她選,那她肯定二話不說,扭頭就走,這渾水誰愛蹚誰蹚;可既然陰差陽錯,已經一腳踏入局中……
前怕狼後怕虎也不是她虞瑾的風格。
「那就叨擾謝掌櫃了。」宣睦也不拖泥帶水,順勢應下。
他又問虞瑾:「你帶來的其他人呢?謝家的奴僕應該不少,我們去謝掌櫃府上做客,帶太多人不太方便。」
實則,他是不清楚虞瑾此行南下的原因,怕她和陶翩然帶著一堆累贅,不會武功的丫鬟婆子。
虞瑾道:「只有幾個護衛和兩個丫鬟,至少叫我把兩個丫鬟帶著吧?貼身伺候的人,我用不慣別人家的。」
謝掌櫃一直冷靜從旁觀察,一語不發。
「既然沒幾個人,那就都帶著吧。」
叫他們落單,更容易被人鑽空子,套問之下露餡。
宣睦叫莊林帶常戎幾個去客棧搬行李,順便把石燕石竹領過來。
酒樓和客棧中間只隔著幾個門臉兒,莊林來回一趟很快,也順便和客棧的人簡單串供過。
「姑爺,小姐!」石竹很是自來熟,蹦蹦跳跳跑過來。
一行人,也算浩浩蕩蕩,跟著去了謝府大宅。
謝掌櫃以招待貴客的規格,單獨撥給他們一個院子。
然後——
一對兒小夫妻,自然而然行李被搬進了一間房。
莊林戰戰兢兢的忙活,絞盡腦汁想和宣睦叮囑幾句悄悄話……
他就是看自家世子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逼婚,生怕世子清白不保,一時頭腦發熱拉了虞大小姐救場,他都沒敢明著說請大小姐冒充一下他家少夫人,誰曾想這位大小姐這麼上道。
可言語上人家配合了,就該感恩戴德,他真怕晚上兩人同處一室,虞大小姐一個氣不過把他家世子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