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和虞瑾一行人出門,先在街上找了間老字號的食肆填飽肚子。
虞瑾依舊挑挑揀揀,吃的不多。
陶翩然等人一早起來都聽說了懷孕的「喜訊」,實在是這無中生有的太過尷尬,陶翩然只顧埋頭吃飯。
宣睦不緊不慢吃了一些,中途停下筷子,轉頭問虞瑾:「還是沒有胃口?」
虞瑾搖了搖頭:「這裡的飯食用料雜多,我不太受得住這口味,還是晚些時候回去叫廚房給我煮麵吧。」
此處是別人的地盤,謝掌櫃的勢力盤踞多年,保不齊哪裡就是他的眼線。
演戲,還是要演全套的。
陶翩然生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表情,叫對面兩人的戲白演了,把頭埋得更低。
用完早飯,幾人才溜達著不緊不慢往四方客棧去。
「喲,客官,您來了。」夥計熱情迎上來。
虞瑾和陶翩然這樣的年輕姑娘單獨結伴出行,本就少見,兼之兩人年輕貌美,言談舉止也都不俗,夥計印象深刻。
此時瞧見虞瑾身邊站著的宣睦,他面上熱情不改,心裡卻已暗自琢磨起來:「您幾位這是……還要住店嗎?」
幾人空手而來,沒拿行李,看著就不像。
「我們投奔了親戚,不住這了,就是問一下,可曾有人過來打聽我們?」虞瑾笑道。
夥計抓抓後腦勺,剛要搖頭,坐在偏僻角落的一個漢子已經起身快走過來:「大小姐。」
夥計面露茫然,不禁多瞧了這人兩眼。
虞瑾雲淡風輕的微微頷首:「曹叔到了?」
這護衛名叫梁廣,梁廣爽朗一笑:「在樓上房間,恭候大小姐……和姑爺多時了。」
謹慎起見,他們壓根沒有進店來打聽虞瑾的行蹤,而是在街上最熱鬧的鋪子吃了一餐飯就大概聽到了想要的訊息。
謝掌櫃謝不同是這韶州城裡最大的豪商,無人不知。
昨日宣睦一行被他熱情迎去了自家府上暫住,訊息也很快傳開,大家都在猜測宣睦的身份。
自然而然,議論中就少不得提及他的夫人和表妹。
外地來的兩位美貌女子,剛在四方客棧落腳,隨後便跟著夫婿搬去了謝府。
自家大小姐成沒成婚,曹管事能不清楚?
但是能叫虞瑾無中生有認下一個不存在的夫婿,那就必定是遇到什麼突發狀況了。
所以,曹管事行事越發謹慎,不僅沒去謝家找人,甚至也沒跟客棧的人打聽,就佯裝是個普通的客商,住了進來,只等著虞瑾主動聯絡。
「曹叔,大小姐和姑爺到了。」梁廣第二次稱呼宣睦,已然十分熟稔自然。
曹管事開啟門,也是熱情又恭敬,將包括陶翩然在內的三人讓了進去。
虞瑾指了指兩邊牆壁。
曹管事肅然:「兩邊房間住的也都是我們的人。」
虞瑾這才帶著宣睦坐下,言簡意賅替二人互相引薦:「這是我家的老人,曹叔曹管事,這位……是英國公府的宣世子。」
曹叔屁股才剛落到凳子上,聞言,立刻又筆直的站好,作揖:「見過世子爺。」
同時,心裡也越發警醒。
以這位的身份,隱姓埋名出現在這裡……
事情怕是更加棘手。
「遇到一點小意外,我的真實身份被識破了。」虞瑾示意曹管事落座,繼續說正事:「他現在化名嚴恆之,具體的身份來歷,有人詢問你只管搪塞,不用正面回答,只要守住一點……他是我剛成婚不久的夫婿就行。」
曹管事眼皮子一抽,下意識偷瞄了宣睦一眼,恭敬應是。
虞瑾只專注於正事:「現在時間緊迫,我不能叫他們有時間和京城方面通訊核實我與宣世子的身份,咱們必須速戰速決,準備好的銀子……你現在帶了多少在身邊?」
曹管事立刻收攝心神:「這裡情況不明,為免遭遇歹人覬覦,我只帶了一萬兩,剩下的還在船上。」
宣睦此時,方才沉沉開口:「你真帶了八萬兩銀子出京?」
主僕兩人,不約而同轉頭。
宣睦面上雖然不顯,心情卻是一言難盡。
曹管事自知這是落了把柄出來,不由的緊張起來。
「怎麼,宣世子打算鐵面無私的告發我們宣寧侯府?」虞瑾泰然自若。
宣睦:……
宣睦知道她沒有較真,但是這件事太嚴重,他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朝廷又不是每年不撥軍餉,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將家裡,卻私下籌集這麼大批次的糧草……
這訊息但凡傳回京城,就會被有心人士攻訐,言官那邊更是一參一個準。
一方主帥,私自屯糧養兵,這是意欲何為?
雖然——
他大概能猜到虞瑾孤注一擲做這件事的原因,也佩服這姑娘的遠見和魄力。
可現在,她的身份暴露了啊!
心中飛快的斟酌,宣睦道:「就用這一萬兩,我們去把謝家糧倉的位置釣出來就收網。」
因為虞瑾提前做了鋪墊,有她當著宜嘉公主撂下的話,哪怕她多湊了一些銀子出來買糧,一萬兩這個數目,還沒那麼誇張離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