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也知道,這趟弄不好她和宣寧侯府就都麻煩了。
「那位謝掌櫃是個精明的商人,應該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這一萬兩,怕是無濟於事。」盯著宣睦認真的神情,她權衡再三,還是道出心中想法:「如果最終證明他有問題,我們不可以把銀子搬回來,當成沒有過這回事嗎?」
宣睦:……
屆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米糧肯定已經裝船運走了,你再讓我帶你去把銀子搶回來當成沒這回事?
是這個意思吧?
十六萬石糧食,按照內河航運的載重量,一條船最多搭載三千石,這就是幾十船糧食了!
「我帶兵這些年,自認為膽量已經不小,我都沒敢這麼想過。」宣睦的表情雖然繃住了,眼神卻透著明晃晃的一言難盡。
曹管事也為自家大小姐這異想天開的想法感覺到汗顏,直想捂臉。
虞瑾則是一臉的理所當然:「不可以嗎?」
……
一番「密謀」後,事情還是要抓緊時間去做。
曹管事命人把分散帶著的銀子集中起來,然後押著這一萬兩銀子,跟隨宣睦一行去了謝家。
莊林奉命,帶曹管事那幾個手下,去取剩下的銀子。
彼時,謝宅前院的廳中已經打掃一新。
謝掌櫃再次端足了架勢,在此接待了他們夫妻。
宣睦開門見山:「既然已經互相透了底,就沒有必要再打太極浪費時間,我們帶來的銀子是八萬兩上限,謝掌櫃你這邊能出多少糧,咱們先行交易,若是湊不足我要的數量,剩下的我們再去別處採買。」
謝掌櫃已經再度恢復從容,看見白花花的銀子,也不甚動容。
他笑道:「已經叫人去各個糧倉和店鋪清點了,具體數量還沒那麼快出來。」
說著,他又閉眼似乎心算了一下:「粗略估計,就算湊不到你們要的數量,少說十萬多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這樣吧,天黑之前我給二位一個具體數字。」
「行,那這一萬兩我留在這,算作定金。」宣睦也痛快,「勞你請商會的人來,做個見證,再給我寫個收據。咱們在商言商,先小人後君子。」
虞瑾的身份已經亮出來了,他們並不擔心謝掌櫃會賴賬。
謝掌櫃沒想到他們如此果決,彷彿十分著急的模樣,沉默遲疑了一下才道:「行,那兩位先回別苑歇息,我命人去請商會會首過來,順便給您寫個定金收據。」
謝掌櫃起身,就要往身後的內室走,卻見虞瑾二人都坐著沒動。
不得已,他也頓住腳步,遞過來一個不解的眼神:「二位……這是還有話要說?」
虞瑾道:「我們這麼大批次的採購,價格方面……謝掌櫃是否應該讓一讓?」
謝掌櫃表情明顯一僵:「今年糧價上漲,也不是我謝記一家坐地起價……」
「謝掌櫃是生意人,買賣可不是這樣做的。尋常我們去鋪子裡買東西,多買兩件,夥計還會抹零或者添上一兩件搭頭。」虞瑾神情語氣都透著幾分輕慢。
謝掌櫃如何聽不出她的暗諷?
他表情落了下來:「那你覺得這價格算作多少合適?」
虞瑾看向宣睦。
宣睦垂眸略一思索:「我提前也有打聽過,這邊的糧價不是今年才驟然漲起來的,前年和去年皆有漲幅,不過今年確實有些虛高了,我也不拿前些年的價格說事兒,就照去年的普遍價格,四百三十文一石,如何?」
說是討價還價,這語氣,這態度,又分明是寸步不讓的。
好在……
謝掌櫃早有準備。
他深深看了兩人一眼,點頭:「行。不過運糧的漕船你們自己找。」
「好!」宣睦一錘定音,這才心滿意足帶著虞瑾離去。
謝掌櫃卻站在廳中,久久未動,直到內室的人出來,他方才恭敬拱手:「掌櫃的,他們居然沒忘記討價還價,看來……應該確實是為了買糧而來的,還需要再試探嗎?」
今年糧價虛高,如若是真心想做這筆生意的,不會眼看著這麼大個坑就直接往下跳,肯定會在價格上爭一爭的。
而若是朝廷方面下的餌,對方為了叫他們放鬆警惕,反而不會提這個價格上的問題,畢竟那些人又不是真來買糧的。
「早上出門期間,他們的人也去渡口上聯絡漕運的船隻了。」那人神情依舊不見輕鬆,「瞧著……還真是個正經買家。」
「那就……做了這筆買賣?」謝掌櫃試探。
那人又再沉默片刻,方才點頭:「嗯,早點打發他們走也是好事。」
謝掌櫃又問:「那這數量……」
「既然已經說了存糧可能不足,那就湊十五萬石給他們行了。」那人說完,徑自離開,沿著一條幽靜小徑往後院行去。
傍晚時分,謝掌櫃請來商會的會首和兩位副會首一起做見證,並且拿出了提前寫好的定金收據,和出售十五萬石糧食的契約。
宣睦二話不說,挽袖子就上前提筆,打算簽字畫押。
謝掌櫃似笑非笑,擋了一下,目光直勾勾看向虞瑾。
虞瑾莞爾,實話實說:「我的身份,不方便。」
因為還有商會的人在,她沒說太多,可是該懂的人自然會懂。
一旦她白紙黑字,在這份購糧契約上寫上自己的大名,回頭這些人使壞,把契約往京中一送……
這位虞大小姐,說話總能噎死人。
謝掌櫃心中不快,也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我們做買賣的,誠信為本,大小姐這樣,倒像是質疑我謝某人的人品。」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買賣做下來,最終不就圖個利字嗎?」虞瑾莞爾,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戒心和不信任,「我是真金白銀,一次性將貨款予你付清的,至於是我出面或者是我夫君出面,有什麼區別?」
下一刻,話鋒一轉,直接懟在謝掌櫃臉上:「還是謝掌櫃就是想要誆騙我來簽字畫押,留待他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