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眼角餘光偷瞄了軒轅正一眼,見軒轅正面色平靜,並未喝止,他方才繼續說下去:「主要是為了以商賈之名,源源不斷往南運糧。」
謝不同這時也才從血腥場面裡回神,不可置信的死盯著軒轅正,口中呢喃:「不……不可能……」
其他罪名都好說,他在上頭有人,自然會不遺餘力幫他周旋。
即使不能完全脫罪,也會從輕處置。
可是——
這可是通敵叛國啊!
哪怕他確實不知情,可是,說出來誰信?
軒轅正的那個手下,說著話,冷汗已經糊了滿臉。
他索性一股腦兒全說了:「前些年,我們一直輾轉於量產豐足的南方各地,直至六年前來到此處,搭上謝掌櫃這條線。」
「大人發現他不僅在朝中有人脈,連這裡的知府大人都要對他禮讓有加,並且這個人還膽量奇大,與人勾結,在糧價上做文章……」
「我們大人盯上此人貪得無厭的弱點,逐步取得他信任,並暗中慫恿他,逐步提高糧價,謊稱有渠道可以用更高價把糧食賣去……賣去大晟,他就答應了。」
謝不同面如死灰。
他只是貪財而已,從沒想過要捲進這樣的禍端裡。
腦中思緒紛亂,他很快又強行冷靜,眼睛赤紅瞪著宣睦:「對啊,我只是被他矇蔽,被他騙了,你們也聽見了,是這些大晟人詭計多端,他們算計利用了我。我又不是朝廷官員,不懂這些的,我只是一時不察,被他騙了,我罪不至死!」
宣睦不同他爭論這個,只敏銳捕捉重點:「他說你早就開始在糧價上做文章,這裡指的應該還不止這一兩年哄抬糧價的事,你要不要詳細說說?」
謝不同剛剛強行冷靜下來的臉,瞳孔猛然一縮。
宣睦注意到,他抓著座椅扶手的手也猛地用力握緊……
於是,乘勝追擊:「大胤國境之內的駐軍,不止一兩處,採購軍餉大大頭,都是兵部統籌來辦的。據我所知,這些年,兵部每年出面採買糧草的至少兩三成,都出自韶州境內,應該……過的也都是你謝記糧鋪的賬吧?」
如果這個謝掌櫃不老實,又和兵部負責糧草採買的官員勾連,那麼天長日久下來,這裡面的貓膩可大了去了。
「你懷疑兵部,那就去查兵部的賬,我只是個小小商賈。」謝不同強辯,避重就輕:「商賈重利,我抬高糧價只是為了多賺銀錢,有何不可?」
「而且這個漲幅,也沒到禍亂民生的地步。」
「做買賣這回事,從來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們還能為這個定我的罪?」
宣睦冷嗤一聲,抬了抬手。
賈肆想了想,不願意碰這個謝不同,乾脆帶人暴力將幾扇房門全拆了。
外面的天光透進來,謝不同方才注意力全在屋裡的血腥上,此時猝然抬眸,才見外面滿滿當當跪了一院子。
不是旁人,正是他家中妾室子女,還有管家管事和賬房先生,甚至連他後院書房那個院子裡所有服侍出入之人,包括丫鬟小廝都被押解在此。
謝不同咬著牙,腮邊肌肉不受控制的瘋狂抖動。
他是個陰狠毒辣之人,如今對著宣睦這個更狠的……
就如是被去了爪牙的兇獸,半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宣睦態度依舊透著隨意,手指輕敲了座椅的扶手兩下:「他們是晟國的細作,而你們是大胤的子民,我不想隨意打殺……」
他視線輕飄飄瞥向院中扔著的那三具無頭屍體,表情如同看蘿蔔白菜一般的不以為意:「這個謝不同,操縱父母官,擾亂糧市,又有勾結晟國細作,裡通外敵之嫌,這些事,不是他一個人能做的,而要分贓,就必定要有賬本,你們都是他的家眷或是親信,誰能拿出他的私賬,立刻就能免罪走人。」
外面這一群人,早被那一具接著一具抬出來的血淋淋的屍首嚇破了膽。
都是普通人,誰能不怕死呢?
院子裡,眾人交頭接耳,互相交換著眼色,後又一個個失望甚至絕望……
五六十個人裡,最後,竟然無一人站出來說話。
虞瑾眉頭微蹙,眼角餘光瞥向謝不同。
就見謝不同陰沉著臉,彷彿……
早就料定如此,一副勝券在握模樣。
這個口子,看來是輕易不好撕開了。
虞瑾心中略有幾分焦灼,忽而轉向許久不曾言語的軒轅正:「這位‘大人’,晟國您是肯定回不去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拉人墊背,陪您一起死嗎?您也不想說點什麼?」
軒轅正潛伏在謝不同身邊六年,這個時間不算短,他的手裡一定會有實打實的證據和把柄。
謝不同眼皮子一抽。
莊炎和賈肆等人則是不約而同在心裡豎起了大拇指——
要論損,還得是你虞大小姐損!
只是……
當著面這麼挑撥離間,這不明擺著招人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