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正已經完全冷靜,既沒有因為親信隨從的背叛而惱羞成怒,也沒有因為落入敵國之手而惶恐不安。
「那虞大小姐就想錯我了,比起洩私憤,我寧願看你們胤國的官場上藏著這樣的蛀蟲。」軒轅正突然笑了,語氣嘲諷,「二位猜得沒錯,僅憑他謝不同區區一介商賈,若是沒點官場上的背景,怎麼能在這韶州城內操縱糧市,攪風攪雨?你們胤國人不是自詡青天湛湛嗎?到頭來,權利真的拿到手了……誰又比誰的品格更加高尚?」
這番話,可謂是誅心之言了,屬實不怎麼動聽。
然則,宣睦和虞瑾鎮定自若,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軒轅正原以為他倆就算不覺得羞愧,也該惱羞成怒了。
可是——
這兩人好像沒事人,彷彿被諷刺的不是他們一樣。
軒轅正的表情,一時反而陷入迷茫。
虞瑾已經轉頭看向宣睦:「實在不行,就去拆了他的府邸,掘地三尺,一寸一寸的搜,能搜到最好,實在沒有,也就算了。」
心虛反省?不存在的!
他們能夠約束自己的行為,問心無愧即可,他倆又不是聖人,還要為天下人的品行負責?可別什麼鍋都往他們身上扣,他們不接招的!
宣睦微微斟酌,點頭:「也行。」
下一刻,他表情又變得冷硬,揮揮手:「謝府的人,全部押入牢獄。」
他不是父母官,也沒那麼多時間來審理跟進這個案子,現在既然原知府是個不清白的,那就只能是他上書朝廷,請皇帝派人過來處理後續事宜了。
「是!」賈肆應諾,招呼手下把這些人帶下去。
人數太多,大家紛紛爬起,沉默著相繼往外走。
突然,一女子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擠出人群。
宣睦的人反應極快,沒等她跑兩步就將人攔下。
那女子也不強行試圖突破,拽著小女孩當即跪下,面對這邊揚聲道:「虞大小姐,嚴少東家,我知道謝掌櫃的後院裡有一處隱蔽密室,雖然我不確定那裡是否有你們要找的東西,但是我可以帶你們去,求你們做主,放我和我妹妹一條生路。」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虞瑾頭次在酒樓見過的那位「謝小姐」。
謝掌櫃面露恨意,從牙縫裡擠出兩字:「賤人!」
虞瑾側目去看。
只見他滿面殺機,純粹是對「謝小姐」背叛他的惱火。
反而——
不見事情即將敗露的驚慌。
於是,虞瑾便知,那個所謂的密室裡,應該也沒藏著至關重要的把柄。
虞瑾有些意興闌珊。
走了會兒神,後知後覺意識到場面過分安靜了。
她四下看看,卻見所有人都盯著她。
這裡理事做主的不是宣睦嗎?都在看她作甚?
她狐疑著,本能轉頭去看宣睦,就見宣睦也正神情專注在看她。
虞瑾:……
倒也不用入戲這麼深,他倆假扮夫妻的戲碼,不是早演完了嗎?
「呃……」她不想對不相干的人解釋,又兼之大庭廣眾,只能順水推舟,「那要不就走一趟吧?正好去取一下我們的行李。」
宣睦得她首肯,方才可有可無的點頭下令:「去謝府。」
底下人去緊急備了一輛馬車,馬車不大,是從這府衙後院搜出來應急的。
虞瑾對牽著小女孩的「謝小姐」道:「你們上車吧。」
然後,她又走向莊炎:「借我一匹馬。」
莊炎面露不解,虞瑾敷衍解釋:「一晚上沒睡,我有點犯困,吹吹風,清醒一下。」
實則,是她與那位「謝小姐」不知根不知底的……
她這個人,還是很小心眼和惜命的,不必要的險不會輕易去冒。
莊炎還是不敢貿然答應,又越過她去看後面出來的宣睦。
見著宣睦點頭,方才順手把剛解下的那匹馬的韁繩遞過去。
「多謝!」虞瑾翻身上馬,蹙眉暗中揉了兩下側腰。
宣睦走過來,莊炎又牽了另一匹馬給他。
他打馬行至同虞瑾並肩,身邊人多,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詢問:「真傷著了?」
虞瑾一愣,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宣睦神色隱晦,瞥向她方才下意識揉按的位置。
虞瑾笑道:「沒,就是誘捕那位軒轅大人時,在船沿上撞了一下,不嚴重。」
她不是個沒苦硬吃的人,若當真傷筋動骨了,肯定脫險後第一時間就找大夫。
之所以沒吭聲,是因為真的沒必要。
宣睦之前看她上馬的動作乾脆利落,此時面上除了有些疲憊,氣色還是不錯的,便知她不是強撐。
所以,他也沒再多說。
一行人去到謝府,彼時整座府邸都已經被緊急調來的州郡兵圍了起來。
虞瑾正要下馬,宣睦遞過來一隻手。
並非是石燕和石竹沒眼力勁兒,而是這倆丫頭太有眼力勁兒,看見一路上宣睦主動和自家姑娘並肩而行,就當他倆還要繼續演戲,所以石燕就拽著石竹故意落在後面。
虞瑾回頭去尋,見她倆離得遠,也不想當眾給宣睦下不來臺,便就搭上他手。
宣睦順勢,攥住她指尖。
虞瑾剛要借力翻下馬背,對方卻一個巧勁兒加順勢一撈,沒叫她用丁點兒力氣,直接把人抱了下來。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