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勢洶洶,完全不像是來喝喜酒的客人。
談顯面色一沉,暗中打了個手勢。
他手下捕快,混在人群裡,立刻悄然轉身去召集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這位公子瞧著眼生,您這是……」談顯面上談笑風生,主動搭話。
「談顯,談大人?」宣睦語氣冷淡。
他個頭高,氣勢天然就強,便顯出了一種壓根沒拿正眼看談顯的輕蔑來。
談顯感知到冒犯,笑容落了下來。
他不答話。
旁邊一個大管事趾高氣昂上前:「這位公子,我們大人正是宜州的父母官談大人。只是今日府上正在辦喜事,您要是走錯門了,還請自行離去,若是要尋我們大人有所公幹,那麼也請您改日,去衙門拜見。」
宣睦也不說話。
莊林擺出更加趾高氣昂之態,頂上:「我們是英國公府的,我家世子奉皇命回京途中,聽聞表小姐陶三姑娘嫁來宜州,作為孃家人,特意臨時改道,前來道賀。」
整個大胤朝中,僅有兩座國公府。
而自從宣睦在軍中崛起後,英國公府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即使遠在千里之外,稍微有點見識的人也清楚這位宣世子的身份有多少含金量。
場面猝不及防的霎時一寂。
莊林一招手。
莊炎捧著匣子上前,莊林傲慢開啟。
裡面成色上乘,巴掌大小的一對兒翡翠馬,在陽光下晶瑩剔透,奪人眼球。
識貨的人,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莊林高高抬起下巴:「表小姐遠嫁至此,以後和京城山高水遠,見一面都難,世子帶了賀禮,還請貴府行個方便,請表小姐與我們世子一見,或者……叫侍郎府的陪嫁過來接一下賀禮,世子作為兄長,有些話要囑咐給表小姐。」
談顯面上還算鎮定,談夫人捏著帕子,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
「宣世子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談顯臉上頃刻恢復笑容,引宣睦往後院入席,「咱們兩家以後就是姻親了,今日大喜……世子請上座,一起喝兩杯。」
說話間,他隱晦給談夫人遞了眼色。
宣睦給他面子,被擁簇著往喜宴上去。
談夫人撐到他們走後,就是腿一軟。
「夫人!」身邊的丫鬟婆子連忙攙扶,趁大家視線都追著宣睦瞧新鮮,攙扶她回了後院。
談夫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她強行冷靜,攥著心腹海媽媽的手:「挑個年紀小,機靈點兒的丫頭,叫她不要亂說話,出去應付一下。」
「這……能行嗎?」海媽媽也頗是六神無主。
談夫人閉了閉眼,咬牙道:「那位英國公府世子年少從軍,鮮少回京,別說認識陶家的丫鬟了,他和那個陶三應該都許久不見了。總之……先打發他走,後面的事,等和老爺商量了再說。」
「這可真是……這位世子爺怎麼就找上門來了!」海媽媽一籌莫展。
但是那位身份特殊,護衛都是帶著刀劍的,整一個煞神。
就只希望他大男人,心思粗獷些,能被糊弄過去。
海媽媽回談夫人院裡,挑了個最機靈的十四歲小丫頭,拎著耳朵囑咐:「見面就叫世子爺,少說話,多瞧眼色,他若問你什麼,你含糊其辭一些,省得露出破綻,知道了嗎?」
談夫人親自帶人回到前院。
彼時,那喜宴上已經推杯換盞起來。
只——
絕大多數人心思壓根不在吃席上,全都明裡暗裡在瞻仰大名鼎鼎的宣世子風采。
「老爺,世子爺。」談夫人暗暗提了口氣,方才擺出笑臉上前。
「新娘子已經入了洞房,再請出來不吉利,世子爺您雖是我家媳婦兒的表兄,可是男女有別,也不便引您前去新房相見……」她順手推了一把。
小丫鬟直接跪倒在地,就要磕頭請安。
宣睦卻突然環視一眼周遭,似笑非笑勾唇:「表妹夫呢?表妹不便出來待客,表妹夫也羞於見人?」
談家夫婦,齊齊一愣。
談顯反應更快些,又不滿的隱晦瞪了妻子一眼。
談夫人硬著頭皮,維持笑容:「那孩子在書院人緣好,今日不少同窗過來吃酒,年輕人愛起鬨,好像是被絆住了,我去喊他一聲,怎能不過來拜見舅哥呢。」
她之前是不知道宣睦會看重陶家這個表妹,否則——
還算計什麼?和陶家結親,牢牢扒上英國公府這條大船,還愁她兒子沒有好前程?
然而事已至此,她認定陶翩然死於非命,再面對宣睦時,就只剩懼怕。
攀附的事,想都不敢想了。
再一想到新房裡的新娘,自然遷怒,心中更加不快。
這可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談家二公子談嘉許的確是被同窗起鬨給絆住了,此時紅光滿面,在後院一座亭子裡和同窗拼酒。
「許哥兒,你父親喚你。」談夫人走過去,慈祥又不失當家主母風範。
讀書人,再是玩鬧也懂分寸,尤其談嘉許是知府的公子……
幾人恭恭敬敬給談夫人請安告辭後,便先行去了前院席上。
談夫人心中苦澀,面上卻一派和氣,囑咐兒子:「你岳家那邊,英國公府的宣世子來了,正在前院吃酒,你過去見一見這位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