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珂在她吐出第一個髒字時,眼中就閃過一絲凜寒殺機。
下一刻,宣屏已經驚叫一聲,捂住臉,本能的偏過頭去。
同時,況嬤嬤搶了一步上前,佯裝攙扶,將她往後一扯,然後暗中捂嘴拖到一邊。
很多人,甚至沒太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麼。
國公夫人依舊保持端莊卻鬆弛感滿滿的坐姿,高高在上。
虞瑾看著落在地上的那串佛珠,眼底不好表露太過明顯的玩味情緒,只唇角隱晦的勾了勾。
國公夫人完全沒解釋宣屏突然失態的原因,託詞都懶得找。
她只適時倦怠的抬手揉按了一下眉心:「我這屋子裡悶得慌,就不委屈你們陪著我這老太婆解悶了,前頭宴席也快開了,散了吧。」
這位國公夫人的厲害,宣氏族親心知肚明。
「是我們擾了老祖宗的清淨才是,只是難得登門一次,不來拜見總覺得禮數不周。」有個心思敏捷又嘴巧圓滑的婦人連忙圓場。
「是啊是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動作表情都越發拘謹,起身告辭。
國公夫人穩穩坐著,面色始終不動如山。
田嬤嬤自覺過來,笑著對華氏道:「我送虞二夫人。」
「勞您費心。」華氏也客氣了一句。
田嬤嬤將幾人送至院外,方才解釋了一句:「我家大夫人纏綿病榻,六姑娘孝心重,難免心焦,脾氣躁了些。今日有些失禮,還請虞二夫人和虞大小姐見諒。」
華氏心裡是有氣的。
先是一群不知所謂的宣家親戚,頭次見面就斗膽敢把婚嫁的主意打到他們宣寧侯府姑娘的頭上來,後又有那個宣屏口沒遮攔,想要當眾辱罵……
面子功夫還是要做,華氏客套扯動唇角:「哪裡哪裡……」
即使是場面話,她也不說沒關係!
別的事就算了,就是不能欺辱虞家的姑娘!
虞瑾沒說話,扮演好一個小輩的角色。
田嬤嬤目送幾人慢慢走遠,方才轉身回去。
方才,華氏是與其他人一同出來的,周遭難免有個別好熱鬧的,腳步故意磨蹭。
於是,就將兩人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國公夫人是不願自降身價,給這些人解釋,可宣屏畢竟是國公府的長房嫡女,名聲多少還是要維護的。
田嬤嬤轉身時,忍不住多瞧了虞瑾一眼。
虞瑾目不斜視,佯裝不察。
由於方才在暖閣裡,虞瑾說話夾槍帶棒,瞧著就不好惹,宣家這些族親又受限於家世門第,離了國公夫人面前,便就不敢再來招惹。
一行人走在最後面。
華氏小聲埋怨:「你這孩子,要吵架不是有我在呢麼?你何必要去親自同那些長舌婦人逞口舌之快?為了這種人再連累了名聲,何必呢?」
未出閣的姑娘家,名聲最重要。
當時,虞瑾若不及時插話,那人肯定就要當面向虞琢虞珂提親了。
雖然華氏肯定會婉言拒絕,可是這種話沾上身都是汙點。
「自從我與凌世子退親,我那刻薄強勢的名聲早就傳得盡人皆知,二嬸還當能撿得回來?」虞瑾笑道,「吵了就吵了,還差這一次?」
並非自嘲,而是真的雲淡風輕,全不在意。
華氏被她一噎。
隨即,開始發愁。
虞常河還說叫她不用管,依著大侄女要強的性子,指定很快給自己尋摸個比凌木南強百倍的夫婿,可是這轉眼大半年過去,卻一點動靜都沒。
她不敢當面催虞瑾,打算晚上回去找虞常河算賬。
華氏思路跑偏,虞琢和虞珂還在一個比一個更氣鼓鼓。
虞琢娥眉微蹙:「那位宣六姑娘,當真是人不可貌相,素日里一副弱不禁風的怯弱模樣,罵起人來嘴巴真髒,整一個潑婦模樣。」
甚至,即使看不到表情,對方那怒目圓瞪,殺氣騰騰的樣子都覺恐怖。
虞珂臉上沒什麼表情,一直沉默。
虞瑾瞧著她倆,著重對虞珂道:「知道她不是良善之輩,就都小心著些,尤其今日,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回頭切莫落單。那姑娘心眼小,她記恨上我,就必定遷怒咱們全家。」
華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隨即反應過來——
宣屏是宣睦嫡親的妹子,一時又把話茬嚥了回去,打定主意,這次之後,自家一定也要對宣睦敬而遠之。
眾人回到席上,就聽很多人都在私下議論宣屏毀容的事。
原因是,方才在暖閣裡,宣屏被什麼東西砸了那一下,面紗脫落,即使況嬤嬤出手及時,將她拖走,還是有人瞧見她臉上的疤了。
「之前只聽說她被劃傷了臉,可是……怎麼會傷那麼重?」
「是啊,我也以為只是不慎割了個口子,最後留個紅印子呢。」
「太嚇人……」
因為縫針之後又撕裂,二度縫針之後,四條傷口交叉,加上縫針留下的針眼,那真是如同四條醜陋的蜈蚣,扭曲扒在了臉上。
在暖閣的兩個姑娘,感觸最深,說著就起了渾身雞皮疙瘩。
他們都是宣家的親戚,以前見過宣屏,絕大多數人都羨慕過她的容貌。
越是對比,越是慘烈。
而另一邊的暖閣,眾人一走,宣屏就被況嬤嬤押跪在了地上。
宣屏沒有掙扎,因為她剛被抓住時就本能掙扎過了,可況嬤嬤的手鐵鉗一般,她絲毫無法撼動。
「祖母。」眼淚本能吧嗒吧嗒落下,她扮出平時楚楚可憐的表情,仰頭看向座上的國公夫人:「那個虞瑾太放肆了,今天在場的那些都是什麼人家啊?她當著您的面,拿婚嫁之事羞辱……羞辱的難道只是孫女嗎?她羞辱的分明是您,是咱們英國公府!」
若在平時,她是不敢在國公夫人面前耍小聰明,挑撥離間的。
足見,她今日是徹底失去冷靜了。
國公夫人心中多了幾分興味,忽道:「她怎麼你了?激得你不惜來借我老太婆的手去出氣?」
宣屏的哽咽聲戛然而止,淚珠掛在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