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生出非分之想,暴露出自己最齷齪的心思,最後不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還會適得其反。
宣睦會徹底厭棄她,他倆還要被天下人共同唾棄。
這,是多麼噁心絕望的一件事!
她已然接受,自己在宣睦心裡可以不是個好人,但也絕不接受自己成為他人生的汙點。
「你……發什麼瘋?」姜氏也有點動怒。
可是,面對更加癲狂的女兒,她多少有點畏懼:「我這也是為你好。你……你的臉毀了,不借著養育他一場的恩情賴上睦哥兒,你真想做一輩子老姑娘嗎?」
說著,她又習慣性要捂臉哭泣。
「我說你是不知所謂,自尋死路!」宣屏攥住她手腕,不准她逃避,唇角帶著輕蔑又惡劣的笑:「不信你就去找老太婆提這事看看,我保證,不出三天,她就能叫你情緒大起大落,激動‘病死’!」
知道姜氏聽不懂人話,她也不再試圖用禮義廉恥去教化對方,另闢蹊徑,直接威脅。
想到國公夫人的狠辣,姜氏心頭,不期然一個哆嗦。
她縮了縮脖子,眼神開始飄忽。
「或者,你脖子是鋼鐵做的,直接去找我大哥,挾恩圖報試試看?」宣屏繼續,把姜氏所有不切實際的路子統統堵死,「以往,你與他頂著名正言順的母子名分時,他都沒把你當回事,現在都不是一家人了……你敢這麼去噁心他,你看弄不弄死你!」
說起宣睦,宣屏眼底又浮現一層更深的冷意。
她質問姜氏:「白天在京兆府,我大哥說他小時候你故意凌虐,叫他生病,就為了哄著父親來你房裡……」
她就說,雖然姜氏確實不疼孩子,她大哥也不該無緣無故這麼不待見她們母女。
卻原來,都是姜氏自己造孽。
姜氏並不是很會隱藏自己的人,她目光下意識的閃躲,囁嚅否認:「他那時候才多大?他小孩子胡說八道……」
「做沒做過,你自己心裡清楚。」宣屏懶得聽她狡辯,「你若是問心無愧,大可以還去找他,只要你和大哥起了衝突……老太婆一定很高興,隨手弄死你,扭頭嫁禍給大哥,她一舉兩得。」
姜氏:……
姜氏此刻才遲緩意識到,自己處境不妙。
她既左右不了宣睦,國公夫人也不是善茬。
至於宣恆,才剛找回來的便宜兒子……
對,就是宣恆,她一定要和宣恆打好關係,將來倚仗他!
姜氏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離了宣屏這裡。
宣屏沒去管她,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許久,又猛地彎身,將妝鏡一併搬起,狠狠砸在地上。
「蠢貨蠢貨蠢貨!」她壓抑著聲音,嘶聲尖叫。
姜氏就是這天底下最大的蠢貨!
卻不過片刻,她表情又驀的恢復正常。
仔細修飾了一下儀容,帶上面紗,她披上斗篷,提著一盞燈走出屋子。
沒走遠,去了後面小跨院,一間鎖著的廂房。
開啟門,裡面一張床,一副桌椅,瞧著有些簡陋。
角落裡的恭桶應該有日子不曾清理,哪怕是在冬日,整間屋子也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床榻最隱蔽的角落裡,瑟瑟發抖,縮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
三更半夜,也不知是一直沒睡,還是剛被吵醒,總之這會兒神色戒備,惶恐遠遠躲避著宣屏的視線。
宣屏對屋子的味道彷彿全無所覺,兀自在一條凳子上坐下。
她對著床上的人,心平氣和開始與之交談:「我大哥不是我大哥了,你知道嗎?」
床上的人,全無反應,只低頭從雜亂的頭髮裡專心致志掐蝨子。
宣屏也不介意,繼續自言自語:「其實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我親大哥了,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母親方才居然還突發奇想,想逼大哥娶我?」
「哈哈!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沒腦子的人。」
「若大哥是個可以隨便被操縱妥協的人,我就不會那麼喜歡他了。」
「可笑吧?我最仰慕他的那個點,恰恰註定他不可能接受我。」
……
她絮絮叨叨,說了好些。
說姜氏有多蠢,英國公有多無能,國公夫人有多狠毒,也包括她這些年戀慕宣睦的心路歷程。
可是,床上的人,始終沒有反應。
半個時辰後,宣屏起身,提著燈籠離開。
走到門口,她又突然止步回頭,沖床榻方向道:「綠綺,我知道你是在裝瘋。」
她這個角度,被床帳遮掩,實則看不見躲在角落的人。
綠綺正在掐蝨子的動作一頓,呼吸聲都下意識斂去。
「那你就繼續裝下去,畢竟瘋子的話沒人信,我也就可以不殺你。」宣屏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你應該也不需要裝太久,很快,我就會離開這座國公府,屆時,你也就自由了。」
綠綺在莊子上被嚇瘋之後,姜氏的意思是將她趕出去,自生自滅算了,可是宣屏堅持將她帶回來,專門找了間屋子,關著她,好吃好喝。
自那以後,偶爾夜深人靜,宣屏會獨自過來,說些有的沒的。
綠綺既不想再幫宣屏幹壞事,也害怕被其滅口,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偽裝成功了的……
綠綺毛骨悚然,惶惶不安。
宣屏也不管她作何反應,轉身鎖門,回了前面。
另一邊,宣恆自東苑出來,並未直接出府,而是去了主院,見國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