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過了這大半年,他家和虞家的舊賬已經淡了,否則他家又要被拖出來鞭屍。
眾人不好在宮門附近長久滯留,熱議了一會兒也就散了,各去各的衙門當差。
虞常河走在出城的路上,左想右想不放心,喊了親隨:「你馬上回府,告知夫人一聲,今日宣睦若是登門,找個理由直接打發了,千萬莫要接待他。」
頓了一下,他表情糾結,補充:「我怕他驕傲!」
這小子太過沒臉沒皮,順杆子就爬,自家姑娘又不是便宜大白菜,能叫他這麼輕易得手?
主要是——
大侄女在這方面有點不靠譜,好像……不太矜持?
他這個做叔叔的,就更要嚴防死守,抻一抻未來侄女婿的性子。
親隨聽他這麼強調,就懂了。
立刻快馬加鞭回府,將散朝後發生的事如實告知華氏。
最後,怕華氏心儀金龜婿,給宣睦防水,再三強調:「二爺的意思,咱們大小姐拿捏未來姑爺那是穩穩當當,男人不能太慣著,叫您千萬別拖大小姐後腿。」
華氏雙目湛湛有光,連連答應:「知道知道,用得著他來多此一舉?我們娘倆還能連這點默契沒有?」
滿打滿算,她也就虞瑾剛回京那日匆忙見過宣睦一次,萬壽節的宮宴上,只遠遠看了眼,都沒當回事。
華氏本來確實嚴陣以待,等著宣睦登門拜訪,好以長輩身份正式接觸一次。
這種心思……
就沒必要叫虞常河知道了。
與此同時,虞瑾那邊也得了今日朝堂上的確切訊息。
她並不擔心宣睦整治不了英國公府那幫人,就是昨日剛剛事發,總歸想要第一時間知道朝堂上的具體情況。
世人捧高踩低,宣睦這會兒正處於風口浪尖上,要無波無瀾邁過這道坎兒,不太現實。
石竹傳話,那是一五一十,不會有任何主觀意願上的潤色加工。
虞瑾這會兒正在書房理賬,幾個大丫鬟圍著她。
白蘇嘴快,聽完不滿:「宣……宣帥也是,那家人明擺著無情無義,何必非要同他們口頭上爭個一時長短?要我說,乾脆百家姓裡隨機點一個,省得和他們同一姓氏,以後想想不膈應嗎?」
實則,她是怕宣睦狠不下心,對那家人留有幾分放不下。
這樣,將來就有可能給自家姑娘添麻煩。
虞瑾唇角彎起一個輕弧,看上去心情頗好。
「你們不懂。」她乾脆擱筆,隨手取過放在桌角的那副提字,一邊展開,一邊緩緩道來:「退一步,的確可以海闊天空,可是錯不在他,憑什麼要為息事寧人,主動退這一步呢?現在這樣,迎難而上,正面硬剛,才是他宣睦的作風!」
若他輕易更換姓氏,雖然自己人都知道他是不屑與那家人為伍,可在世人眼中,他是被英國公府掃地出門的這個印象,反而會愈加深刻。
不是貪圖捨不得他這個姓氏,是沒必要改!
他坦坦蕩蕩,頂天立地,不過一個姓氏,憑什麼你姓得,我就不行?
即使不是英國公府的子孫,他一樣是堂堂正正的宣睦!
合該是頂著這個名字姓氏,在他們的視線之內活得風生水起!
虞瑾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了個損招,招手叫石竹:「你去尋他一趟,就這麼說。」
石竹附耳過來,虞瑾吩咐了她幾句。
白蘇幾人聽了,表情微微扭曲之後,都對她豎起大拇指。
虞瑾莞爾:「他們英國公府的人不是不消停,還想湊上來噁心人嗎?那就……互相傷害吧!」
石竹早就答應著跑走,虞瑾一時興起,拿著那張提字起身。
邊往外走邊道:「白絳,你去打聽下,給我找個手藝精湛的刻碑師傅來,不拘多少銀子,我馬上要用,請他帶上工具,過來接個活兒。」
「是!」白絳並不多問,應聲辦事。
「石燕,去扛把梯子來。」說話間,虞瑾已經走出院子。
前院那邊,宣睦辭別虞常河後,沒有回府,而是師出有名,直奔宣寧侯府。
然後,就吃了閉門羹,被華氏傳話婉拒了。
他如今正處於要在虞家人面前博好感、拉同盟的關鍵時期,不好走旁門左道,客氣謙遜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就告辭了。
華氏躲在影壁後頭,對他的進退有度甚是滿意,頻頻點頭,美滋滋往後院去尋虞瑾。
這邊宣睦主僕才要打馬離開,剛好遇到從另一邊衚衕裡繞出來的石竹。
「咦!」石竹立刻提步,飛奔而至,喜氣洋洋仰頭對宣睦道:「世子你在這正好,我家姑娘叫給您傳話。」
宣睦自馬背上俯身,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石竹將虞瑾原話轉述:「我們姑娘說,叫你趕緊去,最好趕在去英國公府傳旨的內官出宮前。」
「好!我馬上去!」宣睦點頭答應。
石竹就蹦蹦跳跳回去了。
莊炎表情一言難盡,暗戳戳給莊林遞眼色。
莊林見慣不怪,張嘴就誇:「要比損,還得是她虞大小姐!」
這一招,估計能把英國公府那些人慪到隔夜飯都吐出來。
宣睦面上卻是與有榮焉的表情:「走吧,趕緊先去把正事辦了。」
言罷,打馬直奔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