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常河面沉如水:「糙老爺們,這連點皮外傷都不算,找什麼大夫?不夠丟人的!以前在軍營,每日里摔摔打打,我有經驗。」
虞瑾:……
死不了我知道,可這也太有礙觀瞻了!
除夕宮宴那日,難道要以這個為藉口,推脫不去嗎?
「手臂抬穩了,別偷懶!」虞常河說著,又吼了一聲正在院中扎馬步的虞璟。
虞瑾方才進來就看見他了,只是虞璟背對院門,虞瑾又被虞常河的傷嚇著,先沒理他。
此時回眸,又是一驚。
虞璟馬步蹲得雙腿打顫,兩隻手上各端著幾本書,手臂也在隱隱發抖。
然後,臉上,脖子上,隱約露出被雞毛撣子抽出來的血印子。
雖然下手的人有分寸,養兩天就好,但並不妨礙此時看著觸目驚心。
虞璟本就眼淚汪汪,咬牙堅持,被虞常河一吼,登時嚎哭起來:「您要罰我,罰跪不行?我扎不住啊……爹,我真知道錯了,我可是您親兒子,您不能小心眼,這麼報復我!」
這麼一哭,洩了力,他摔倒在地。
然後,約莫是真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不由分說,又趕忙抹了把眼淚,爬起來跪著。
就這一連串乖覺認罰的小動作下來,虞常河愣是不好對他更苛刻,就冷哼一聲:「早飯你也別吃了,今天就在院裡跪一天,好好反省。」
虞璟眼睛裡含著兩包淚,倔強的要落不落。
理性上,虞瑾雖覺得他該受這個教訓,但看孩子的樣子實在可憐……
正想求情,虞珂也從院外進來。
她一早睡醒,程影也第一時間告知了清暉院昨晚的鬧劇。
是以,進來看見虞璟跪著,她也不覺意外。
走過虞璟身邊時,虞璟衝她隱晦眨了眨眼睛。
虞珂腳步略微遲緩,斟酌瞬息,然後便也乖覺的跪了下去:「二叔,昨夜的事,其實不怪五弟,是我一時不察,說錯了話。」
然後,無視虞璟在旁拼命扯她袖子,並且遞眼色,她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說了。
虞珂愧疚低垂著眼眸:「我的本意,是想解釋給五弟聽,二叔您勇猛不輸那個誰,誰曾想……」
虞常河氣得肝兒疼,但照虞珂說的,她也不是故意。
虞珂伸出雙手,亮出掌心:「嚴格說來,這次犯錯的是我,二叔要罰就罰我吧。」
她側目,看了旁邊急眼的虞璟一眼,唇角微勾,也衝他擠擠眼睛,義正辭嚴道:「五弟他們書院放年假前,夫子給留了不少功課的,他捱了打,再受罰,耽誤做功課的時間不說,這萬一再罰出個好歹,功課都做不了,那可怎麼好?」
虞璟臉上的表情,整個不可思議的僵住了。
他之所以狗膽包天,去突襲自己親爹,想試試親爹是不是如四姐姐所說那般警覺只是其一,更主要是後來突發奇想——
他爹孃動怒,必定要把他一頓好打,屆時,他就可以以養傷為名,光明正大的不寫功課了。
而且,這主意是四姐姐出的,他出面頂下來,四姐姐還得欠他一個人情。
四姐姐在家雖然不能像大姐姐一樣做主主事,可是她身子弱,大家都本能的遷就她,她欠自己這麼大一份人情,以後沒準用得上。
虞璟畢竟年紀小,並不會隱藏情緒。
那個四姐姐你怎麼能背叛我,我天都塌了的表情……
就無比鮮明傳神。
虞常河頓時暴怒,拎著雞毛撣子衝出去,按住他,就照屁股又給了他兩下。
虞璟與昨晚異曲同工的嗷嗷兩聲,哭得極慘。
知道跟虞常河求救沒用,他邊捱打邊控訴虞珂:「四姐姐,我都是為了你……我的功課你要給我寫一半!」
虞瑾:……
這小孩,他可真是機關算盡又算不明白……
虞珂則是默默往旁邊跪了跪,深藏功與名。
最後,虞珂自然不可能幫著做功課,早飯後,二嬸就拎著雞毛撣子坐在旁邊,不錯眼盯著虞璟,那熊孩子邊哭邊寫。
眼淚鼻涕把寫了一半的宣紙墨汁暈開,需要重寫,他就嚎得更慘更大聲了。
另一邊,令國公府,楚王妃昨天入夜回去,剛好令國公喝了藥睡下,她沒有貿然打擾,直接去找了世子景少嶽。
「楚王和姜氏的事先放放,若他與宜嘉公主之間的事是真,那他才當真罪該萬死,我們全家這些年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了。」景少嶽還是會抓重點的。
只是,這一時半會兒,要查楚王和宜嘉公主,好歹要有個合適的切入口,否則還真不好查。
他琢磨一夜。
次日,和同樣一夜沒睡的楚王妃碰面。
景少嶽道:「我琢磨了一宿,這事兒貿貿然的還真不太好查,這樣咱們先去父親那裡試探一下口風,父親是陛下身邊的老臣了,他老人家那或者會有什麼線索。」
頓了一下,他又道:「實在不行,誰說的就去找誰,後面你去尋那位虞大小姐當面叱問清楚就是。」
楚王妃又氣又怒,完全無法思考,點頭隨他一起去向令國公請安。
令國公氣色其實不錯,所謂養病,只是對外的說法。
他風寒好後,只是冬日格外注意保養,不願意出門折騰。
兄妹二人來時,杜氏正和令國公一起用早飯。
「去加兩副碗筷。」杜氏吩咐了丫鬟一聲。
旁邊有專人佈菜,在令國公一雙子女面前,她並未露出任何侷促,從容處之,優雅用飯,是一副當家主母的標準氣度。
景少嶽這兩姐弟,對頂替自己生母位置的杜氏,天然帶著敵意。
尤其今日,楚王妃心情不好,表情上都不怎麼自然。
互相打過招呼,兩人依言坐下。
為了不影響老爺子用飯,景少嶽是一直等到丫鬟收拾了桌子,一家人坐著喝茶時才對令國公闡明原委。
令國公對楚王做出的醜事,並無任何反應。
只在聽到景少嶽問起楚王和宜嘉公主的事時,表情有些莫測。
姐弟倆緊張盯著他,老頭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宜嘉公主的身世,應該有些問題,多年前我是有聽到一些風聲,她或許不是皇家血脈。」
此言一齣,楚王妃對虞瑾的話就已信了大半,眼底頓時浮現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