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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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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好想你。」

同十幾日前相比,崔雲嵐的變化很大。

她不再瑟縮,不再膽怯,臉上也沒有了那種恰到好處的端莊。

那都是強撐著給外人看的。

似乎只有這樣,旁人才不會說她不像崔氏女。

崔氏女似乎是榮譽,卻也是無數生在崔氏的女兒們的束縛。

崔雲昭一把抱住妹妹,看她眉宇間的鬱氣消散了,整個人也開朗起來,心裡十分開心,也無比感激三堂嬸。

她看向後面慢慢踱步而來的女子,對她笑:「六堂嫂,恭喜你。」

崔方明在這一代的旁支中排行第六,不過家中人一般都喚他明少爺或者明堂哥,他剛行弱冠之禮,娶妻伏鹿姚氏,就是這位六堂嫂。

在中原一代,雖然經歷了多年戰亂,但世家大族依然能屹立不倒。

伏鹿姚氏並非四大家族之一,卻也是書香門第,尤其這位堂嫂,是個性格爽朗的女子,聽聞三堂嬸一眼就看中了她。

婆媳兩個性格一模一樣,都是直爽的性子,有什麼說什麼,從來不爭執,所以聽樂堂總是很和睦。

崔雲昭看中的就是這一點。

如此看來,把弟妹託付給三堂嬸是最正確不過的。

姚欣月比崔雲昭大兩三歲,大抵做了母親,面容比往日要柔和許多,走路也慢條斯理的,顯然很重視腹中的骨肉。

她也同崔雲昭見禮:「見過昭妹妹。」

另一邊的崔雲嵐就趴在長姐的懷中,撒嬌似得不肯起來。

三堂嬸招呼眾人坐下,又讓丫鬟端了銀耳蓮子羹來,才笑道:「嵐丫頭特別乖巧懂事,可比你堂姐要懂事多了,我同你叔父都很喜歡她。」

崔雲嵐就是需要旁人這樣不斷誇獎她。

只有這樣,她才能一直是愉快的,積極去做每一件事。

果然,崔雲昭注意到,崔雲嵐雖然紅了臉,卻也低著頭偷笑。

以前在正宅那邊,無論他們做什麼,賀蘭氏總要陰陽怪氣一番,日子久了,崔雲嵐就不敢再多做任何事了。

她怕出錯。

崔雲昭看向三堂嬸,非常誠懇:「多謝三堂嬸,多謝六堂嫂,感謝你們的細心。」

照顧孩子不容易,要關心她的衣食住行,操心她的課業和喜樂,沒有一日是能放心的。

夏日裡怕熱著,冬日裡又怕冷,總歸是要從年少一直關心到長大成人。

三堂嬸擺擺手:「可別說那些虛話,我同你說,一開始我就很樂意的。」

「我這個人啊,喜歡熱鬧,家裡人越多越好,可是我身子骨不行,生你堂姐的時候難產了,後來你三堂叔就不叫我再生了。」

「去年你堂姐出嫁,家裡少了個人,我難受了好久呢,還好把你堂嫂娶回來了,又有人陪我說話了。」

三堂嬸總是高高興興的。

她說起任何事情,都看不出悲傷來,就連難產大出血的往事,也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姚欣月嘴巴更甜了:「哎呦,阿孃,您看如今白得兩個金童玉女,可不是高興瘋了?」

三堂嬸就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一家人都笑了。

姚欣月拍了一下自己完全不明顯的肚子,說:「等以後霆郎和嵐兒長大了,這個小的就又要阿孃操心,咱們可說好了,我是沒耐心照顧孩子的。」

她同三堂嬸的相處很親近,也很自然,沒有一點隔閡。

三堂嬸便也只是嗔怪看了她一眼:「你這孩子,事事都要靠阿孃。」

有她們婆媳兩個在,屋中氣氛就很好。

崔雲昭便也放了心,同崔雲嵐說了幾句閒話。

崔雲嵐說在這裡一切都好,因為三堂嬸很和善,對他們總是噓寒問暖,她跟崔雲霆都覺得特別好。

她這樣說的時候,小臉都要放光了。

崔雲昭便明白,她是發自內心喜歡聽樂堂,喜歡這一家人的。

崔雲昭便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說:「你若喜歡,就好好同你堂嫂學習,也要好好聽堂嬸的話。」

三堂嬸卻說:「小孩子,要那麼聽話做什麼,依我看,嵐兒就是太乖了,性子太沉悶,還是活潑一些好。」

「人啊,你強了,旁人就弱,沒人敢欺負厲害的人。」

崔雲昭還未說什麼,就看到崔雲嵐眼冒星星,滿臉都是崇拜:「三堂嬸說的是,嵐兒記住了。」

崔雲昭:「……」

看來,她可以徹底放心了。

崔雲霆那邊的課是有時辰的,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三堂嬸問了問崔雲昭的意見,得知她可以留下來用午食,便讓姚欣月去張羅午食去了。

等到姚欣月走了,三堂嬸才看向崔雲昭:「昭丫頭,你有話要說吧?」

這位三堂嬸看起來大大咧咧,人可通透得很。

崔雲昭便笑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站著的僕婦,三堂嬸大手一揮,僕婦們便關上堂屋的大門,退了出去。

「你說吧。」

崔雲昭想了想,才道:「我記得方明堂哥這幾日就要秋闈了,以方明堂哥的學問,我想這一次定能高中。」

景德四年,因秋日各地戰亂,導致秋闈一直無法開展。

一直到冬日來臨時,朝廷才最終定下了秋闈的時間。

這一年的秋闈很特殊。

不僅有崔氏子拔得頭籌,也有殷氏子表現出眾,總歸,這一年的秋闈出現了不少年輕有為的後來文臣。

崔雲昭自然知道這些。

崔氏子自然指的是崔方明,而殷氏子則是她的表哥殷行止。

崔雲昭會把今年的秋闈記得這麼清楚,一是因為崔序的長子崔雲舟落榜,再一個就是因為堂哥和表哥的優異表現。

三堂嬸還以為她要說的是兩個孩子的事情,卻沒想到她說的卻是崔方明。

她愣了一下,然後就笑道:「你堂哥雖然一貫穩重,但這一次他也說過算是十拿九穩。」

崔雲昭知道崔方明是很沉穩的。

不過這一次因為戰火波及範圍太大,許多人都沒辦法全心備考,參考的學生並不算多,崔方明一早就看到這一點,所以對這一次的秋闈準備是非常認真的。

而崔序的長子崔雲舟,卻因為秋闈推遲而心浮氣躁,沒有好好備考,最終因為沒有壓中考題而落敗。

崔雲昭點點頭,問三堂嬸:「那堂哥高中之後呢?」

三堂嬸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

「高中之後,就回家繼續讀書,等到來年春闈去搏一搏金榜。」

崔雲昭卻搖了一下頭。

「三堂嬸,依我之見,堂哥已經是族學裡的佼佼者了,他的學問已經很紮實,這十幾年裡,他從來都很刻苦。」

「在這種情況下,族學能教匯出最好的解元,卻可能教導不出狀元。」

這是現實。

崔雲昭的聲音很清脆,如珠落玉盤,在堂屋裡迴盪。

三堂嬸聽得很認真,沒有因為她只是個年輕晚輩而敷衍。

相反,她甚至是若有所思的。

崔雲昭所言確實是如此的。

科舉並不僅僅是知識豐富,學識優異才最好,那麼多科目,除去詩詞,雜學,墨義,對論,其餘還有副科。

而副科也佔很大的比重。

尤其是時事,律法,精算,這三科是必考的。

崔雲昭道:「三堂嬸,我翻看過家中歷代叔伯長輩的科舉成績,大多都缺在副科三項,以至於最後沒能拔得頭籌,成為一甲三名。」

崔氏是很厲害,確實是百年大氏族,這得益於家中的藏書和嚴苛的教導。

這種情況下,大凡不太蠢笨的子弟,最低也能考中秀才。

更好的則能中舉人和進士。

可出類拔萃者,出塵絕豔者,百多年也不過三五人。

就連這三五人,也令其他世家豔羨了。

崔雲昭的父親當年便考中探花,成為最年輕的探花郎。

那一年父親的風采,後來母親還時常說起。

那時候的崔氏雖也有落寞之相,但在父親的出類拔萃之下,又重新煥發生機。

可惜了……

崔雲昭垂下眼眸,然後才繼續道:「家中族學的教導,主課自然是非常出色的,因為根基和嚴苛的教導,所以弟子們都不會很差。」

「但副科就不會那麼重視了。」

「副科要好,就要多聽,多看,多學,這是許多年輕弟子們所欠缺的,」崔雲昭幾乎算得上是侃侃而談,「堂哥是這一代我認為的佼佼者,可他也只困在這一畝三分地,從生到此,都是崔氏子。」

「他沒有看過外面孤苦的百姓,沒有見過大雪壓塌的破屋,沒有見到衣衫襤褸,沿街痛哭的流民,他甚至不知酒是怎麼釀造出來的。」

「這樣,如何能寫時事,如何能做律法?」

「律法是死的,可人是活的,那些題目,誰看了不頭疼呢?」

三堂嬸這一次是真的很震驚了。

就連邊上的崔雲嵐也呆愣愣看著姐姐,彷彿不認識她一般。

這些當然不是此時此刻,年輕的崔雲昭所看到的。

而是前世的時候,崔方明跟著崔雲霆去別苑看她,同她說過的話。

這些,都是在他春闈失利,沒有取得好名次時才意識到的。

春闈分一甲二甲和三甲,前後差距是巨大的。

一甲便是天子門生,一路官運亨通,後面的二甲甚至三甲,都要從最底層一步步爬起來。

崔方明姓崔,身後是崔氏的百年門閥,他的路比旁人要好走的多,卻依舊不順利。

最初的起點,還是當時的那一場春闈。

崔雲昭至今都記得,年過三十的堂兄負手而立,他站在庭院中那棵梨樹下,眼眸中是廣闊的天地。

「世家子生來便比常人要輕鬆,我們不用為生計發愁,也不用擔心隨時會失去親人,我們只要好好讀書,好好學習,守規矩,懂禮節,女孩子長大後按部就班嫁入另一個世家,男子則去考功名。」

「正是因此,我們可以很輕鬆考中秋闈,卻往往在春闈失利。」

「因為我們眼中的時事,只是花團錦簇的老宅。」

「那哪裡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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