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肯定是要謝的。
霍檀此人,當真是沒臉沒皮,做任何事都要崔雲昭的「報酬」。
兩個人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崔雲昭的臉都燒紅了,才伸手去推他:「你答應我的。」
霍檀便只好依依不捨放過她,嘆了口氣。
「娘子,什麼時候才能同我熟悉?」
崔雲昭想了想,覺得這樣拉拉扯扯的也很有意思,倒是有些讓人上癮。
「那就要看郎君的表現了。」崔雲昭挑眉笑道。
霍檀有些遺憾,不過他依舊耍賴不鬆手,牢牢把崔雲昭困在懷中。
「娘子,那就再親一下?」
崔雲昭發現了,霍檀是一點虧都不能吃的。
她又敲了一下霍檀的胸膛,想讓他放開自己,不過最後還是被霍檀得逞了。
今日兩個人都睡得早。
次日清晨,霍檀起身的時候,崔雲昭也迷迷糊糊醒來了。
霍檀有些意外。
他看崔雲昭揉眼睛,便按住了她的手,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娘子,你繼續睡,還早。」
崔雲昭本來要醒了,但霍檀那個吻卻又溫柔地把她重新送入夢鄉。
等崔雲昭再醒來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她坐起身來,喚了梨青進來伺候,才聽到堂屋裡傳來霍檀的嗓音:「我已經請過假了,今日上午都得空,也同母親和十二郎說好了,一會兒咱們一起去。」
崔雲昭道:「好。」
她想了想,特地選了一身水藍的襖子,下裳配了一條秀了一圈雲紋的百疊裙,走起路來娉娉婷婷,漂亮極了。
今日外面冷,她又加了一件毛裡的棉褙子,才從屋裡出來。
霍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興許是發現崔雲昭愛聽好話,於是便立即道:「娘子今日真是美若天仙。」
崔雲昭笑了一下,白了他一眼。
「昨日里我忙著點軍使送來的戰利,倒是忘了問長姐那邊如何?」
霍檀給她盛好了今早特地買回來的雞湯雲吞麵,道:「完顏氏把東西都送來了,阿姐的頭面有的尋不到了,完顏氏也給折成了現銀,阿孃看了看,價值不差。」
崔雲昭便點頭,終於舒了口氣:「可算是同那一家子沒關係了。」
說到這裡,崔雲昭忽然問:「你沒打聽一下那位符大哥現在如何了?可還……?」
霍檀知道崔雲昭的心思,便嘆了口氣:「燕州實在太遠了,鞭長莫及,我就是想打聽也不得法,不過若是符大哥有什麼不測,燕州會派傳訊兵報喪。」
「岐陽那邊的霍氏我倒是叮囑過,一直沒有訊息,暫時就當符大哥還活著吧。」
崔雲昭小口吃著面,又同霍檀絮叨家裡的瑣事,還說了昨日回孃家的事,說堂哥可能要去伏鹿。
霍檀看了她一眼,見她吃麵很認真,不由笑了一下。
「娘子對我這麼有底氣?」
崔雲昭應該是認為以後霍檀會去伏鹿,才有所安排。
崔雲昭沒有接這句話,只是道:「你快吃,去拜見先生可不能晚。」
霍氏如今也沒什麼得用的僕從,王虎子還被崔雲昭派出去盯梢了,於是便只能讓平叔跑一趟,昨日就去了白鶴書院,同朱山長約好了拜師的時辰。
霍檀便點頭,道:「我吃飯還不快?」
等兩個人吃好了飯,崔雲昭披上斗篷,便同霍檀一起出了門。
兩個人剛來到月亮門,就看到十二郎站在門廊下,正仰著頭看天。
他個子依舊矮小,人也伶仃瘦弱,可在他臉上,崔雲昭再也看不到懦弱和膽怯了。
從那日過去之後,十二郎一夜便長大了。
骨氣和勇氣重新回到他身體裡,讓他能挺直腰背,抬起頭看人。
聽到腳步聲,十二郎回過頭,看向兄長和長嫂。
霍檀依舊穿著藏青的軍服,渾身上下都是幹練之氣,頭上的髮帶隨風飄搖,眉宇間皆是英氣。
他身邊是披著頭蓬,巧笑倩兮的崔雲昭。
霍成樸以前只在家中和武學行走,他從沒見過崔雲昭這樣的人物,如今見了,才懵懵懂得何為亭亭玉立,皎皎如月。
世家貴女,風姿宜人。
尤其是那一日崔雲昭就那麼閒適坐在椅子上,不卑不亢,氣定神閒,她三言兩語就把霍成樸覺得恐怖如山的完顏氏打擊的連連敗退,當時給霍成樸的心裡留下了極大的震撼。
也是那一日,霍成樸清晰意識到,只有自己強大,無懈可擊,博聞強識,才能無所不能。
才能屹立於不敗之地。
哪怕他依舊孱弱,手無縛雞之力,他也能挺起胸膛做人。
讀好書,好讀書。
知識是能改變命運的,霍成樸無比珍惜這個機會。
霍成樸安靜看著他們,等兩人來到近前,霍成樸認認真真行了拱手禮。
「見過阿兄,見過嫂嫂。」
崔雲昭笑了一下,道:「走吧。」
一行人往外走,崔雲昭回過頭,才看到正房的門帳被掀起一個角。
崔雲昭沒有多說什麼,等三人上了馬車,崔雲昭才說:「阿孃還是擔心。」
霍成樸規規矩矩坐在兄長身邊,滿臉嚴肅,他道:「本來阿孃也要去的,我沒有答應。」
霍成樸說著,瞄了一眼霍檀,才說:「我不是孩子了。」
霍檀忍俊不禁。
他伸手揉了一把霍成樸的小腦袋,把他的髮髻揉得亂七八糟。
「臭小子,裝什麼大人呢。」
崔雲昭瞪了他一眼。
她對霍成樸招招手:「十二郎,我給你重新梳一下頭。」
霍成樸紅著臉搖頭:「嫂嫂,我會梳頭的。」
崔雲昭也沒堅持。
她取出梳子,讓霍成樸自己梳好了頭,然後才開始叮囑霍成樸。
霍家人都沒去過正經的書院,有些事情是不懂的。
崔雲昭絮絮叨叨說了會兒話,才發現霍成樸紅著臉看她,就連眼睛都紅了。
崔雲昭看了看霍檀,又去看霍成樸:「十二郎,怎麼了?」
霍成樸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他吸了吸氣,才小聲說:「嫂嫂真好。」
霍檀就笑了,本來想要揉揉他的頭,結果剛一伸手就被崔雲昭拍了一下。
「別胡鬧。」
這一路上,氣氛都很輕鬆。
等到了白鶴書院,一切也都很順利。
朱少鶴挺喜歡十二郎,因為這少年人眼神清明,懂事守禮,說話也斯斯文文的。
簡單問了他幾句課業,也都能對答如流,可見在武學時也沒有鬆懈文課。
朱少鶴喝了他的拜師茶,收下了束脩,就算收下了這個弟子。
他對崔雲昭和霍檀道:「我看十二郎天資不錯,只要好好讀書,以後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業。」
朱少鶴同其他的先生不同,總是喜歡鼓勵學生,在白鶴書院裡,學生們每個人都是積極向上的。
霍檀一路走來,把這些都看在眼中,對朱少鶴有了更多的認識。
他不由感嘆:「當年機緣巧合同先生相識,時間短暫,未能得先生教導,如今十二郎有這般機會,我會督促他好好讀書,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
別看霍檀是個武將,可說起話來卻有模有樣,這也是為何朱少鶴一直記得他的原因。
當年的霍檀只是個十五歲的普通士兵,可朱少鶴卻就是覺得他不是俗人。
優秀的人,是藏不住光芒的。
朱少鶴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很欣慰:「看來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閒暇時候多讀書,多看,多想,多思,就會越來越好。」
崔雲昭有些意外他還如此叮囑過霍檀,看來到底是師者仁心,看到好苗子就想教導一番。
一家人客氣過後,崔雲昭和霍檀就告辭了,留下十二郎在書院正式開始讀書。
朱少鶴倒是把兩個人一路送到大門口。
霍檀知趣,先告辭去叫馬車,朱少鶴才看向崔雲昭。
「世侄女,你家裡若是有事,都可以來尋我,」朱少鶴道,「我雖只是個普通的先生,卻也會力所能及,你不用擔心許多事,你父親母親不在了,我們這些人還是在的。」
崔雲昭便明白,他這是知道了那日回門發生的事。
崔雲昭笑了笑,道:「我知道的,多謝世叔。」
朱少鶴頓了頓,又道:「我知道這樣不合規矩,但若是霆郎他們不想留在家中,也可以來書院讀書,書院是有學舍的。崔氏那邊,只管讓他們來找我。」
崔雲昭這一次是有些意外了。
朱少鶴這麼說,已經做好了同崔序不和的打算,但對於崔氏姐弟來說,這卻可能是最好的擺脫崔序的機會。
朱少鶴這位世叔一貫淡泊名利,與世無爭,現在為了故交的孩子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確實是有情有義了。
崔雲昭恭恭敬敬對他行了大禮,心裡很是感動。
「世叔心慈,這些我都記在心中,不會忘記,」崔雲昭笑著說,「如今弟妹在三堂叔家中,同在正宅時大不相同,比以前好了許多。」
朱少鶴聽到這裡,眉頭就鬆開了。
他道:「這就好,崔顥的為人我是信得過的,這就好,這就好。」
他一連說了幾句這就好,顯然是真的放了心,也能看出他一直在擔憂這件事。
崔雲昭又對他鞠了一躬。
「世叔,十二郎就託付給你了。」
「你放心吧。」
朱少鶴擺手,看著霍檀扶著她上了馬車,然後才正色對霍檀道:「侄女婿,我厚顏這樣稱呼你一句。」
霍檀立即素手靜立,認真看向朱少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