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不過兩刻,兩個人就來到了五里坡大營。
守門士兵自然沒見過崔雲昭,此刻見一向不近女色的霍檀竟帶了個姑娘過來,不由瞪大了眼睛。
倒是這一隊押正腦子靈活,一眼就看出來她是誰。
等馬兒停下,霍檀先跳下馬來,轉過身便伸手去扶崔雲昭。
押正便上前笑道:「霍軍使,這位是崔娘子吧?」
霍檀剛成婚,又娶了崔氏女,這訊息大家都知道。
只是長行們都想不到,崔雲昭這樣的高門千金,也會同霍檀一起騎馬來軍營。
霍檀扶著崔雲昭站穩,又低聲問她是否還好,見她神情無異,才對押正道:「正是,今日我娘子要一起進軍營,麻煩你了。」
他一貫都很客氣。
軍營裡的規矩也都守得很牢,從來不會讓當差計程車兵為難。
也正因如此,五里坡大營裡計程車兵們都很敬仰他,普通的長行都以能進入霍檀的麾下為榮。
因為進去,就意味著自己的人品和武藝都被肯定。
押正就笑道:「軍使太客氣了,這都是屬下應當做的。」
人人都知道霍檀只要再一次得頭功,立即就能升為副指揮,到時候他手下管著一營的人,已經是實打實的軍官了。
尤其升為副指揮之後,他也會有從六品的官職,可以從朝廷那裡再拿一份俸祿,擁有正式的品級和官位了。
霍檀一貫有勇有謀,衝鋒陷陣都是自己在前,有了危險也是自己主動迎難而上,從來不會推手下人送死,所以他能有今日這份榮耀,軍中會說酸話的人並不算多。
押正這樣從普通小兵拼上來的,更知道霍檀能有今日多麼不易,知道他以後大抵會越走越遠,同他便也更熱絡。
「軍使你放心,踏風我們一定好好招待,崔娘子的籤信屬下也都會寫好。」
霍檀點點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領著崔雲昭進了軍營。
可能臨近過年,又剛打了勝仗回來,軍中的氣氛比平時要放鬆一些,偶爾能看到士兵三五成群走在路上,並沒有都去操練。
他們說這話,臉上也都有笑容,看起來確實精神不錯。
他們見了霍檀和崔雲昭,都是先愣神,然後就一起同霍檀見禮。
當著霍檀的面,這一次沒有人再敢多看崔雲昭了。
霍軍使太兇了,誰敢看他家娘子?
崔雲昭垂眸跟著霍檀一路往前走,忽然聽到一道低沉的嗓音:「霍檀?」
崔雲昭抬起頭,就看到一名略顯消瘦的中年男子站在屋簷下,他身邊站了兩個年輕的人,顯然正在聽他們彙報軍務。
叫住霍檀的正是那名中年人。
崔雲昭覺得他有些面熟,卻也記不起來他的名字,便猜測他同霍檀肯定來往不密切。
果然,霍檀拽了一下崔雲昭的衣袖,領著他上前對中年男子見禮。
「馮刺史。」
崔雲昭眨了一下眼睛,也跟著一起行禮:「見過馮刺史。」
馮朗面容端正,四方臉,濃長眉,只是他人有些消瘦,看起來沒有尋常將軍那般氣派。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儒雅。
他這是第一次見崔雲昭,愣了一下才道:「這是崔氏的二娘子吧?」
他問的是崔雲昭在崔氏的排行。
霍檀上前半步,擋住了右側年輕男子打量崔雲昭的目光。
「回稟馮刺史,正是屬下娘子。」
馮朗便點點頭,頗有種鄰家長輩的風範:「既然成婚,便好好過日子,霍檀,你好好待你娘子。」
霍檀一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是!」
馮朗沒有問崔雲昭為何來軍營,他擺了一下手,道:「去吧。」
霍檀再度行禮,領著崔雲昭就要離開此地。
卻不料那個一直都用吊眼看崔雲昭的年輕男子開了口:「軍營裡什麼時候成他霍檀的了?怎麼他娘子還能在軍營隨意行走?」
馮朗沒來得及訓斥他,霍檀就忽然轉過身來。
他面容整肅,眼神犀利,看著人的時候,渾身上下的氣勢攝人。
「岑軍使,怎麼,你沒有帶自己娘子來過嗎?」
「我記得上月初九,十五,二十八,」霍檀一字一頓道,「你家中的妻子和妾室,都來過軍營中。」
「我記得可對?」
即便當著馮朗的面,霍檀也面不改色,有什麼就說什麼。
軍中都知道霍檀是硬骨頭,他從來不挑事,卻也不怕事,事情到了頭上,要麼往死裡硬磕,要麼就有理有據,從來不會讓自己吃虧。
那位岑軍使聽到這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看得很。
「你,你因何偷窺我……」
霍檀冷笑一聲。
他直接打斷了岑軍使的話:「第一,我平日很忙,除了要訓練士兵,還要照顧家小,沒時間去「偷窺」你,第二……」
霍檀抬起眼皮,冷冷看向岑軍使。
「第二,上個月剛好由木副指揮輪值監管出勤,我幫忙整理卷宗時,剛好看到了籤信記錄。」
「岑軍使,我只是就事論事,你生什麼氣呢?」
「畢竟,軍中也沒有規定,不能帶家中女眷進入軍營,」霍檀說到這裡,忽然看向馮朗,這一次他重新變回了恭謙有禮的模樣,「馮刺史,您的意思呢?」
從霍檀的態度上看,他確實對馮刺史很尊敬,也是很誠懇討教他的意見。
跟他一比,那個直接出言不遜的岑軍使就顯得不夠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