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育堂是朝廷在藩鎮特地設立的庇護所,即便王朝變更,皇帝輪流做,撫育堂也一直沒有裁撤。
一般流浪的孤兒和年邁的老者,都可以去撫育堂討口飯吃。
因為孤寡老幼實在太多,撫育堂的條件也不是很好,一般而言,每日能管兩頓稀飯,住的也都是廢棄的院落。
只能有容身之所,能裹腹不餓。
可這對流浪的孩子們來說也已經很好了。
這是他們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站在他們面前的少年郎,瞧著似乎十三四歲了,他臉上黑漆漆的,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只能看出灰黑的顏色。
他身形瘦小,但身手看起來很靈活,一般撫育堂是很喜歡這種孩子的。
因為他們不僅可以做活,也可以出外做工,掙錢養活更多的孩子。
崔雲昭之前瞭解過撫育堂,還會定期給捐助,前世她也去過幾次撫育堂,覺得那邊的環境已經算是好的了。
博陵、伏鹿和汴京的撫育堂崔雲昭都去過,等到了汴京時,環境已經好了許多,一日都能吃上三餐。
因此印象深刻,所以她一直認為撫育堂對於流浪的孩童來說是個好去處。
從未發現有何不對。
不過現在,看那少年的反應,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
崔雲昭同霍新枝對視一眼,便又後退半步,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也儘量不去刺激他。
她思忖片刻,還是輕聲細語地說:「我之前去過撫育堂,見過裡面的環境,我以為那裡還算不錯。」
崔雲昭聲音很溫柔:「尤其天這麼冷,撫育堂好歹能遮風擋雨,比外面的窩棚要暖和。」
她確實都在為孩子們著想,甚至還說:「那邊的姑姑們看起來也還算和善。」
可見是細心瞭解過的。
那少年見她態度確實挺好,瞧著也很心善,倒是沒那麼抗拒了。
只是看起來依舊很機警,渾身的刺都還豎著。
「那裡不好。」
少年說了一句,就不肯多說了。
崔雲昭沒有細問,她只是問:「你們這裡一共有幾個孩子?可想好如何過冬,瞧著如今的天氣,過幾日又要下雪了。」
說到這裡,對面的少年顯然有些煩躁。
他冷冷看了崔雲昭一眼,別過頭去:「不用你管。」
「你事情怎麼多做什麼?」他兇巴巴的,「你把點心送給我,就是我的了,你們趕緊走吧。」
崔雲昭卻沒有動。
她指了指他身後的孩子們,小心翼翼上前一步:「籮筐太單薄了,落雪後會一日比一日冷,孩子們撐不住。」
髒兮兮的少年忽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住邊上的扁擔,朝著崔雲昭他們揮舞。
「別過來!」
他顯得凶神惡煞,卻如同門神一般,把籮筐裡的年幼孩童們牢牢護在身後。
「我能養活他們,不用你管!」
崔雲昭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少年遇到了什麼事,但他們肯定沒有遇到過好人,以至於防備心這麼重,一點善意都不能接受。
崔雲昭同他商量:「我知道你能養活他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可是今年是個寒冬,過幾日又要下雪了。」
她強調了一遍,但少年依舊搖頭:「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崔雲昭知道今日不能帶走他們,也沒辦法立即安排他們住處,便只能柔聲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撫育堂哪裡不好?如果確實不好,我讓人查一查,如何?」
少年愣了一下,卻很快就對她齜牙咧嘴:「不能!」
「你別問了行不行?」
崔雲昭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不能就不能吧,她倒是能自己查。
崔雲昭便同他商量:「我去給你們買些食物和棉衣來,你能等我一下嗎?」
少年顯然沒想到崔雲昭會這麼好心,愣了一下。
他聽著身後孩童們跟貓兒似的呼吸聲,聽著他們吸鼻子,最終還是低了頭。
「謝謝夫人。」
這時候,倒是會說好聽的了。
崔雲昭笑了一下,說:「我不是夫人。」
她沒說自己的姓名,只是領著霍新枝和王虎子出了小巷。
等回到林繡姑身邊,林繡姑已經把東西都整理好,拎在手中了。
她有些焦急,又很擔心,見他們三個好好回來才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
崔雲昭笑了一下,說遇到幾個孤兒,想給孩子們買些東西。
這裡離家不遠,崔雲昭就想叫人送林繡姑回家。
林繡姑倒是大手一揮,道:「這點東西,我拿著輕而易舉,你們去忙吧。」
她到底是過來人,叮囑崔雲昭:「棉衣能買舊的就不買新的,越破越好。」
流浪在外的孤兒是沒有自保能力的,若是買些新衣過去,恐怕會被搶走。
崔雲昭聽進心裡,送她往前走了幾步,才跟霍新枝一起去尋了雜貨攤。
她叮囑王虎子去買些不容易壞的炊餅,用油紙包包了,再去買幾個粗陶瓷碗,一併拿去給孩子們。
然後就跟霍新枝在雜貨攤上挑挑揀揀起來。
攤子上售賣的東西都是尋常人家不要拿來寄賣的,被褥也有,不過都是半舊不新的,還打了許多補訂。
崔雲昭和霍新枝怕那些孩子們走了,沒有多盤桓,只買了幾身大小不一的舊棉襖和兩床棉被,就拎著往那巷子前行去。
這會兒王虎子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