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昭沒心思去看她什麼時候走,她直接站起身,對林繡姑和顧老太太行禮:「祖母,母親,我有些頭痛,便先回去休息了。」
霍檀也跟著起身。
他安撫地看了一眼母親,然後道:「後廂一直空著,沒有修葺,我已安排宿大宿二立即就去給祖母收拾佛堂,以後祖母的日常起居都會有人照料。」
說是照料,倒不如說是派人監視。
後院那後廂房不僅狹小,屋舍也很破敗,走過去要從正房一側穿過去,有些繞路。
前院一家人一開始夠住,就沒有修葺。
這幾年下來,也就逢年過節打掃一番,越發顯得破敗了。
顧老太太原以為是在自己的臥房禮佛,結果霍檀是一點情面都不給,直接把她前送到後面的破屋子裡,當即就要哭鬧。
「九郎啊,我年紀大了,我……」
霍檀冷冷看了她一眼,顧老太太就哭不出來了。
「祖母,你若是去,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你,你若是不去,那就官府見。」
顧老太太到底還是偏心顧家,被霍檀這麼一說,立即就擦乾了眼淚,咬牙道:「我去。」
霍檀便看向霍新枝:「阿姐,你幫祖母收拾東西,另外讓福婆子伺候祖母。」
叮囑完,霍檀跟崔雲昭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西跨院,崔雲昭狠狠喝了一碗熱茶,這才覺得舒坦。
「這都是什麼事。」
霍檀坐在她身邊,見她面色蒼白,便道:「你去睡一下,時辰還早。」
崔雲昭便點頭,卻又有些擔憂地看向霍檀。
「郎君,你要不要去看大夫?」
「也不知道他們給你下的什麼藥,萬一傷了身可如何是好?」
霍檀先是高興崔雲昭對她的關心,後來一想到昨夜的事情,不由就鬧了個大紅臉。
崔雲昭正在吃茶,半天沒聽到他回答,抬頭就看到的他面紅耳赤,竟是不好意思了。
崔雲昭沒忍住,噗地笑出聲來。
「郎君,你是男人,何至於此?」
霍檀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嚴肅起來:「再是男人,也是頭一回。」
說到這裡,霍檀就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無妨,巧婆子已經招了,不是什麼厲害的藥,藥性過了就好。」
他頓了頓,道:「娘子放心,我下午去找軍醫看一看,應當無礙。」
這事就算是了結了。
雖然一開始確實有些驚險,也讓人生氣,但最後結果是好的。
至少,老太太這個攪家精暫時被控制住了,不會再鬧事。
崔雲昭同霍檀心情放鬆,便一起睡下了。
等到中午時分,兩人就一起醒來,簡單用過午食,霍檀就要去軍營當差。
崔雲昭便叮囑道:「郎君記得要找軍醫瞧看。」
霍檀點頭:「我知道了。」
崔雲昭幫他把腰帶上的藥囊繫好,才道:「我下午會安排家裡的事,郎君不用擔心。」
霍檀點點頭,他深深看向崔雲昭,最後低下頭,同她磕了一下額頭。
「辛苦娘子了,娘子真好。」
崔雲昭推了他一把,讓他趕緊走。
霍檀倒是不走了,非要崔雲昭親他一下才肯走。
兩個人好生膩歪了一會兒,霍檀才大步離去。
等霍檀走了,崔雲昭就穿戴好斗篷,往前院去了。
霍新枝和霍新柳這會兒都不在屋中,崔雲昭想了想,就去了小廚房。
小廚房一側,不算大,只有兩口灶臺。
福婆子正在和霍新枝商量今日的晚食,霍新柳在邊上和麵。
她和麵的手法嫻熟,看起來也很認真,眼睛都比平時亮了許多。
見崔雲昭來了,霍新枝便同她點點頭,霍新柳等了會兒才小聲說:「阿嫂。」
崔雲昭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勵她:「柳兒做的真好。」
霍新柳靦腆一笑,忽然指了指盆子裡的麵糰,道:「揉麵,喜歡。」
崔雲昭沒有下過廚,不知道揉麵的樂趣所在,但霍新柳喜歡,她還是挺高興的。
她同霍新枝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很欣慰。
崔雲昭便同福婆子道:「我已經請好了廚娘,只是這幾日過不來,怎麼也要到月中才行,這幾日我會讓夏媽媽和桃緋過來幫忙,你擔待著些。」
福婆子忙說:「都是我應當做的,只是我手藝實在不行,只能做些雜活。」
崔雲昭點點頭,又看向霍新枝:「晚上我同郎君都過來用飯,這樣廚房的壓力沒那麼大。」
餐桌上沒了顧老太太和顧迎紅,一家人的氣氛能好許多。
霍新枝也挺高興:「多好,一家人一起吃飯才熱鬧。」
她說到這裡,就又道:「不過祖母那邊,咱們還是去請個僕婦回來看著她才好,我不是很放心。」
福婆子雖然是家裡的老人,但她性子軟,脾氣也好,是看不住顧老太太的。
方才霍檀也同崔雲昭議論過,兩個人還是想要再僱兩個僕婦回來,一個看著顧老太太,一個做些雜事。
看霍新枝也有這個打算,崔雲昭便道:「那一會兒咱們一起去。」
霍新枝面色這才好看起來。
她看了看崔雲昭,有些欲言又止。
崔雲昭笑著看她,四目相對,便握了握霍新枝的手:「我沒事,夫君也沒事。」
霍新枝這才鬆了口氣。
待到安排完小廚房的事情,崔雲昭便同霍新枝一起去看林繡姑,給林繡姑簡單又講了講,最後讓她寬心。
事情雖然已經解決,該關的關了,該趕走的也都趕走了,但林繡姑臉色卻一直不好。
她中午顯然沒睡,一直在擔憂這件事。
崔雲昭說完,她面色也不好,顯得憂心忡忡。
崔雲昭不由有些好奇,便柔聲詢問:「阿孃擔憂什麼?」
「擔憂什麼?」林繡姑下意識重複崔雲昭的話。
等回過神來,她才勉強一笑:「我是擔心老太太,擔心她關的久了,就又要鬧。」
崔雲昭笑了笑,安慰她:「無妨,有顧家在前面吊著,老太太大抵不會鬧得太厲害。」
人不在,大家也都不想喚她祖母。
不過崔雲昭還是道:「老太太確實不太喜歡九郎,人又偏執固執,確實有些難辦。」
聽到這話,林繡姑的面色就更難看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直直看向前方,似乎會一起了什麼不好的往事來,整個人都是頹喪的。
霍新枝不由摸了一下她的手。
「阿孃,沒事,都過去了。」
林繡姑回過神來,笑了笑,到底沒多說什麼。
她只對兩人道:「以後家裡的事你們做主便是了,我老了,操不了心,也幫不上忙。」
屋裡的窗戶半開著,陽光順著窗縫鑽進來。
室內並不昏暗,反而溫暖而舒適。
尤其林繡姑愛乾淨,屋中收拾的一塵不染,讓人看了就很安心。
這裡有家的溫暖。
可看著林繡姑有些沉寂的眉眼,想到前世林繡姑的早亡,崔雲昭不由蹙起了眉頭。
「阿孃,下午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林繡姑愣了一下,就連霍新枝也呆了呆。
崔雲昭便笑了,說:「我同阿姐都年輕,見的人事也不多,分不清好壞,阿孃您見多識廣,您來選人最合適了。」
崔雲昭說著,還輕輕拉了霍新枝一把。
霍新枝反應很快,立即就說:「是呢阿孃,您對西市也熟悉。」
自從霍展過世之後,林繡姑就不怎麼出門了。
之前剛搬來博陵時,家裡僕婦忙不過來,她就幫著買菜。
現在每日也只是早起出門買菜,買完就回家,一整日都不出門。
在博陵人生地不熟,沒有了熟悉的親屬,她又沒有孃家親人,故而就越發顯得孤單。
崔雲昭想,或許就是因為孤單久了,讓身體很好的林繡姑心情鬱結,早早過世。
趁著家裡頭裡外都需要人,還不如讓林繡姑忙起來,讓她少去想過去的事。
林繡姑是最經不住兒女們勸的,這會兒見兩人都這麼說了,便很順從點頭:「好。」
等安排完家裡的事,崔雲昭便讓王虎子叫了馬車,讓他跟著娘三個一起出了門。
從藕花巷出去,馬車一拐就上了臨泉街,這個時候,臨泉街外面擺攤的商販都已經撤攤了,馬車一路暢行無阻,不過一刻就來到了臨泉街的盡頭。
這裡有博陵最大的人牙市場——西市。
一般要選定小廝傭人,尋找各種力士幫工,都是來此處尋人。
這個時候,西市人不算多。
馬車在門口停下,王虎子叮囑過車伕,就伺候著三人下了車。
林繡姑來過這裡兩回,倒是熟悉,便看向孩子們。
「你們都沒來過吧?」
崔雲昭點頭,霍新枝便說:「那就請阿孃帶路了。」
於是,林繡姑就領著她們往西市裡面行去。
不多時,幾人便在最大的一棟商鋪前停下來。
西市的門面很多,這一家是最大也最敞亮的。
「若是想找活計,一般都會來聚寶齋問事,這裡的人牙都很厲害,往往都能找到好差事,久而久之,就成了西市最大的行當。」
林繡姑一邊介紹,一邊抬步就要進入聚寶齋。
就在此時,一道猶豫的嗓音響起:「林娘子?」
林繡姑一愣,轉過頭去,就看到路邊站著個四十幾許的中年婦人。
婦人衣著整潔乾淨,料子倒是一般,看起來並不是多富裕的人家。
林繡姑起初沒認出她。
倒是那婦人笑著上前,上下看了她一眼,說:「你不認識我了?原先我們都住在梧桐巷裡,後來你們家霍軍爺高升,搬走了,就斷了聯絡。」
「我是你們家隔壁的錢桃花啊。」
聽到梧桐巷三個字,林繡姑的面色微微沉了下來。
那錢桃花似乎沒看到她的臉色,那雙滿是皺紋的眼眸四下打量,目光從霍新枝臉上停了停,然後才看向崔雲昭。
「這位是?你家兒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