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昭長長舒了口氣,覺得心裡非常暢快。
她也終於明白,為何霍檀最後能從一眾將帥中脫穎而出,成為最後的勝利者。
因為他做事從來都不會過多考慮人情,他只考慮對錯。
不談親情和身份,一個人謀害另一個人,就是殺人者,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是霍檀要殺她的根本之一。
對於老太太的所作所為,霍檀不想忍耐了,他已經忍無可忍。
因為老太太的身份,因為過世的父親,之前老太太行的那些惡事,霍檀都忍讓了。
可這一次,她既然動了殺心,那霍檀便也不需要再留情面。
無關身份和情分。
乾脆利落把事情了結,不會讓她再有機會傷害自己和愛人,即便衝動行事會有巨大風險,霍檀也不打算等待了。
他或許衝動,或許莽撞,或許根本就沒有後手,可怒髮衝冠,逼人至此,任何人同他一樣遇到這樣的事情,怕也很難忍讓。
好在,崔雲昭還是勸住了他。
下午的時候,夏媽媽還擔憂,怕崔雲昭做了這樣的惡事以牙還牙,會讓霍檀生氣,也會讓霍檀同她有隔閡。
當時崔雲昭很篤定,霍檀一定不會生她的氣。
現在看來,崔雲昭是對的。
不過事情有些出乎意料,霍檀不僅沒有生她的氣,甚至他想做的事,比她以為的要更果斷和利落。
霍檀想要直接殺了老太太。
前世,崔雲昭見過霍檀冷漠生疏的樣子,也見過他迎刃有餘,運籌帷幄的沉穩模樣,可他這般滿身戾氣,果斷冷厲的模樣,崔雲昭卻沒見過。
是她忽略了霍檀的果斷和手腕。
直接在家中殺害祖母,這個罪名是很大的,一個不好,霍檀很可能會被定罪。
等到了那時,那些平日裡同他不對付的同僚們,就會一擁而上,不會給他留任何喘息。
霍檀敢現在就去殺了顧老太太,就說明他在那片刻時光裡,想到了對策。
一個可以把自己摘出去的完美對策。
崔雲昭長舒口氣,她伸出手,握住了霍檀的手。
此刻他才發現,霍檀的手心冰冷,滿手都是冷汗。
他是真的急火攻心,怒從心生。
崔雲昭捏了一下他的手,輕聲細語:「為了這種人,氣壞了自己不值當,你看我都沒生氣。」
霍檀深深吸了口氣,他看向崔雲昭,有些苦澀的笑了一下。
「娘子總是很沉穩,我不如你。」
崔雲昭搖了搖頭。
以霍檀如今的年紀,能做到這般已經是天縱奇才,換成前世此刻的她,可能已經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了。
不,前世的她更不如。
直到死了,她都不知道老太太曾經害過她。
一次,或者是兩次。
崔雲昭垂下眼眸,她道:「既然我已經安排好,我們就等著看吧。」
「她那邊不用我們親自動手,過不了多久,她就能自己把自己逼瘋。」
程三姑娘之前說過,白頭煞這種毒藥,年輕人中毒過程緩慢,年紀越大,中毒就越快。
他們要中毒,可能要一年半載,但老太太不過幾月就會中毒。
她已經這般年紀,不孕不育對她來講沒什麼要緊的,可她卻會因為白頭煞心情鬱結,痛苦難耐。
崔雲昭前世也得過心病,知道這種病會讓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崔雲昭的聲音很冷靜:「夫君,老太太做了太多錯事,她心裡頭藏著太多鬼,一旦她染上白頭煞,你說,她會如何?」
她會在痛苦裡反覆自我折磨,最後把自己逼瘋。
崔雲昭看向霍檀,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我以為,乾脆了當殺了她,還不如讓她在痛苦裡活著,最終自我了結。」
「我們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看著她發瘋就好。」
霍檀的眉心慢慢舒展開來,此刻,他心底深處的怒氣才慢慢消散。
「我是個武將,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只知道抹除障礙,殺了敵人,」霍檀回握住崔雲昭的手,「還是娘子厲害。」
報仇者,攻心為上。
對於老太太而言,直接殺了她,不如奪走她最珍視的東西,那比殺了她還讓她痛苦。
說到這裡,霍檀不由感嘆:「以後我要同娘子多學習,還是娘子見多識廣,是我太過魯莽了。」
崔雲昭見他神情清明,不再被怨恨糾纏,這才鬆了口氣。
她拿起筷子,給霍檀夾了一筷子清炒筍片,笑道:「快吃飯吧。」
「夫君方才那個樣子,嚇到我了,差點就沒攔住你。」
霍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這才覺得腹中飢餓難耐。
兩個人安靜吃了會兒飯,霍檀才道:「可是老太太平日裡只在家中,大字不識一個,沒有見識,也不認識別的什麼人,她能從哪裡找到這樣的致命毒藥?」
這也是崔雲昭所疑惑的。
崔雲昭想了想,問:「老太太就是岐陽顧氏出身?其家中也只有那幾口人嗎?」
直到今日,崔雲昭才覺得這顧老太太不簡單。
這種常人難尋的毒藥她能尋到那麼多,還用準了方法,讓人意想不到。
霍檀蹙了蹙眉頭,道:「早年我聽父親曾經說過。」
他仔細回憶了半天,才道:「我記得父親說過,因為霍顧兩家都是軍戶,所以祖母同祖父議婚之後,婚事很順利,成婚之後兩家關係也很好,一直很熱絡。」
自古婚姻,大多都是門當戶對。
軍戶除非立有大功,自己成為改換門庭的軍官,否則兒孫也都只能從軍。
故而一般人家是不喜歡嫁給軍戶的。
否則嫁過去沒幾日,男人就戰死了,確實不是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