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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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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雲昭垂眸深思,那邊王虎子還在講:「我讓老匠人仔細看了,他都說實在看不出是誰的手藝。」

「這位老匠人,可是博陵有名的錢燈匠?」

博陵中有幾個做燈籠燈罩很有名的匠人,崔雲昭知道一位年紀很大的老者,今已過花甲之年,依舊在做燈。

王虎子點頭:「正是他老人家。」

崔雲昭垂眸思索,才道:「我隱約記得,錢燈匠是家傳的手藝,他天資出眾,十三四歲時就已經出師,開始給家裡的燈鋪做活。至今已有五十載光景。」

這位錢匠人很有名,每年上元燈會,博陵最大的花燈都是由他親手而做,每一年造景都不同,卻個個燈火輝煌,精緻華美,也正因此,他家的燈罩和燈籠售賣極好,一般人家想要買燈籠,都是選擇他們家的採買。

燈罩這種東西,一年半載就要更換,更講究的人家,可能半年就會換一批新的,故而做燈的人家不少,大家也都有生意做。

錢燈匠見多識廣,博陵城中的匠人師父他都認識,許多都是他的徒子徒孫,這又不是什麼高超的手藝,不過需要極強的眼光和耐心,學徒多,可能叫得出名的師傅卻不多。

一盞燈好不好看,一打眼就能看出來。

崔雲昭道:「若是錢燈匠說不認識,那就是說這燈不是博陵本地師傅做出來的,肯定是外地師傅的手藝。」

王虎子一愣,馬上就說:「九娘子所言甚是,後來錢燈匠仔細看了,他說這上面所繪的花紋筆法嫻熟,一看就是多年的老師傅,最少有十年的手藝。」

崔雲昭點點頭,錢燈匠能給出這些資訊,已經很不錯了。

她獎賞了王虎子,讓他回去休息,才喊來了夏媽媽,兩人一起坐下看那盞燈。

昨日的事情,崔雲昭還沒來得及同夏媽媽說。

待聽得霍檀的分析,夏媽媽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拍著胸脯道:「那老虔婆可真惡毒。」

「對陌生孫媳惡毒也就罷了,姑爺可是她親生的孫子,她也見不得姑爺好,真是讓人不齒。」

崔雲昭指了指燈,有些發愁:「這燈不好查。」

「錢燈匠會這麼說,就說明他沒見過這個人的手藝,但這人最少有十年的經驗了,否則也畫不了這麼好。」

這其實有些矛盾。

若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燈匠,錢燈匠不認識也就罷了。

可一個手藝出眾的老燈匠,即便是外鄉人,都是同一行的,錢燈匠不可能不知。

「我聽說錢燈匠對做燈很是熱衷,往年聽說附近的州府有漂亮的造景,他一定會去看一看,學一學,他都不知,要麼這燈匠不是附近州府,要麼名聲並不顯赫。」

夏媽媽倒是有不一樣的想法。

「小姐,你說,若是做燈的人跟繪畫的人不是同一人,是不是也可以?」

崔雲昭愣了一下。

片刻後,她拍了一下額頭:「我怎麼魔怔了。」

這燈雖然做的挺好,但手藝並沒有出眾到能做上元造景的地步,只有上面的才彩繪畫技精湛,若隨意買來普通的縐紗燈,自己在上面作畫,就說得通了。

崔雲昭眯了眯眼睛,道:「如此看來,燈匠或許不知其情,但畫師一定知曉。」

因為他一定要用摻和毒物的顏料來作畫。

夏媽媽點點頭,她見多識廣,思路更清晰。

「小姐,我們要找的不是一名燈匠,而是專做奇技淫巧的貨郎。」

這種惡毒刁鑽的毒物,讓人防不勝防又意想不到,售賣之人肯定不能長久居於一城,大約都是四處遊走,在黑市高價販售各種物件。

崔雲昭的手指不自覺在桌子上敲了三下,道:「其實最簡單的,就是去詢問老太太,不過我不想問她。」

「只要問了,老太太一定會對燈有所警覺,」崔雲昭淡淡一笑,「我想讓她好好體會那幾盞燈的妙處。」

夏媽媽也跟著笑了。

這件事算是徹底解決,夏媽媽也放鬆不少,只道:「小姐,這也好辦。」

「下午我去黑市那邊一趟,安排人盯梢就是了,只要那貨郎再來,立即我們立即就就能知曉。」

這些事,夏媽媽門清。

崔雲昭謝過夏媽媽,這才鬆了口氣:「有媽媽在真好。」

他們兩個說了會兒話,譚齊虹就來了。

她手裡捏著一張選單,過來就遞給了崔雲昭。

在霍家待了兩日,她氣色越發好了。

此刻的她才像是只有二十幾許的年輕娘子,身上再也沒有暮色沉沉的頹喪。

「十九那一日的宴席已經列好了單子,我同枝娘子已經看過了,枝娘子道讓九娘子也看一看,她沒主辦過宴席,總怕出錯。」

霍檀升職,肯定要請同僚和手下宴席。

這年月都是自家開席,堂屋裡坐不下,就在院子裡擺桌。

寒冬臘月也不怕,只要院中搭了棚子,燒起炭火,立即就暖和了。

他們家人口少,院子也不大,請的人不算多,可林林總總算起來,也要有五桌。

這麼多的人,自家肯定忙不過來。

崔雲昭一早就讓孫掌櫃找了專做宴席的十三行,定了五桌宴席,不過其中的幾道大菜譚齊虹都會做,商量了一番,決定自家先做出來,待到那日用大鍋一蒸就好。

比如八寶燒雞,酒糟醋魚,寶塔燉肉等,都是可以提前準備出來的,到時候一碗碗蒸好,好吃又喜慶。

除此之外,選單、酒瓶和果盤也得提前置辦好。

這是譚齊虹第一次操辦宴席,很是慎重,準備得特別用心。

霍新枝倒是經歷過一次,那一次是霍展榮升刺史,家裡開了宴席。

不過那時候還在岐陽,霍家所有親眷都過來幫忙,霍新枝年紀也不算大,就沒怎麼經手。

這一回也是第一次。

倒是林繡姑有經驗,這單子就是她指點著寫出來的,要買什麼酒,要做什麼果盤,林繡姑也一早就準備好了。

看到這滿滿當當的單子,崔雲昭不由笑了一下。

一家人齊心協力過日子,這感覺真的很好,讓人心裡頭就覺得踏實。

她看了看,見上面列了四道大菜,這個是自家做的。除此之外,還有六道熱菜,四道冷碟,一道點心盤,一道果盤,兩道乾貨盤。

一共十八碟。

上面的酒也列了三種。

一種是之前吃過的甜水酒桃李春芳釀,一道是比較烈的燒刀子,還有一道味道清冷的竹葉青。

市面上三種口味的酒都採買了。

崔雲昭看了看,菜品葷素搭配,樣樣都有,也都是精緻菜色,便很是滿意。

她道:「我沒什麼意見,這已經很好了,有勞虹娘了。」

譚齊虹笑了笑,說:「多虧夫人有經驗,這選單子列出來,十三行都說好。」

崔雲昭點點頭,又問了問人手的問題,便說到譚齊丘身上。

「我聽夫君說,小丘升了押正,恭喜你。」

說起弟弟,譚齊虹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多虧有九爺提拔,要不然小丘在巡防軍裡,熬到二三十都混不上去。」

他們家父親原本就只是個押正,還早早沒了,只剩兩個孤兒,譚齊丘就是豁出命也受不得提拔。

要不是霍檀關照,姐弟倆哪裡有今日的好日子。

這麼說著,譚齊虹就很感慨:「軍戶人家都羨慕咱們,都說霍副指揮是個好上峰,我聽聞在五里坡大營裡,人人都想去九爺手下。」

這本是好話,可崔雲昭卻微微蹙起眉頭:「有這事?」

譚齊虹愣了一下,忙道:「是呢,我之前在家養病,就老聽人說閒話,說巡防軍的也想進五里坡大營,進了大營的又想去霍副指揮手下。」

「因為霍副指揮運氣好。」

霍檀十五歲參軍,三年時間,從長行做到押正,後又升為隊將和軍使,升遷速度遠非常人可比。

後來崔氏原本定給呂家的婚事,又陰差陽錯落到了霍檀身上,讓他一個軍戶子高娶了崔氏女。

這樣的運氣,誰人能比?

更利害的是,剛剛成婚,他就因英勇表現被擢升為副指揮,甚至還未及弱冠。

這樣的出眾能力和運氣,誰人能不羨慕?

如果這麼說,確實是沒問題,甚至還是好話。

但崔雲昭的眉頭卻輕輕蹙著,她沉思片刻,又問:「軍戶們都這麼說?包括巡防軍的軍戶?」

譚齊虹見她這麼認真,不由也正色起來:「是的,都這麼說。」

崔雲昭蹙了蹙沒頭,總覺得有些不對。

不過她沒表現出來,只是淺淺笑了,說:「你辛苦了,這一次宴席辦完,我給你漲月銀。」

譚齊虹確實能力出眾,手藝也極好,去任何人家都能當得上廚娘。

譚齊虹見她笑了,這才鬆了口氣,又說了會兒閒話就離開去忙了。

崔雲昭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便叫來了劉三娘,對她叮囑了一番。

劉三娘性格潑辣,行事利落果斷,且很有眼力見,她辦事是很周到的。

果斷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崔雲昭讓劉三娘去藕花巷各戶送果品,藉著宴席的由頭打點一二,順便探聽些訊息,劉三娘果斷就應下了。

「九娘子放心,我指定辦得好。」

一晃神,就忙到了晚上。

今日霍檀大營裡事多,到了晚膳還沒回來,崔雲昭就去正房那邊用飯了。

待用完了晚食,霍成樸就特地取出一張福字,說是山長獎賞他的。

小少年近來在書院讀書很是愉快,因為先生們很和氣,同窗也很友好,他讀書格外賣力,還被表揚了許多回。

這讓一向寡言的少年郎也多了幾分開朗。

他拿出那張福字的時候,臉上甚至帶著些小驕傲。

崔雲昭跟林繡姑對視一眼,兩個人一起笑了。

林繡姑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十二郎真優秀,你好好讀書,以後說不定能魚躍龍門。」

霍成樸使勁點頭,靦腆道:「我會努力,不給阿孃和兄嫂丟臉。」

在他身邊,霍成樟也看了看弟弟,半天才道:「十一郎真厲害。」

今夜霍檀回來得很遲。

崔雲昭剛要問他,他自己就說已經吃過了,讓她不用忙。

等他洗漱更衣,坐到羅漢床上時,才長舒口氣。

「今晨城外郊縣落了雪,山腳下的村落遭了災,一整日都在調派人手和救災物資,忙到這個時候才歸。」

崔雲昭見他確實疲累,便接過茶壺,安靜地煮茶。

霍檀認真看了會兒她,片刻後才嘆了口氣:「一見皎皎,疲憊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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