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昭沉默片刻,點頭道:「好。」
霍檀忽然笑了一下。
此刻的他狼狽不堪,灰頭土臉,尤其是吃了這麼大虧,自己都差點死在雪崩裡,可謂是九死一生。
但在被崔雲扎打醒之後,霍檀卻從未有哪怕一刻再痛苦怯弱過。
他看著崔雲昭,認真道:「皎皎,我的命是你給的,我會珍惜。」
崔雲昭倏然鬆了口氣。
霍檀很快就安排好了回程事宜。
這一次有五十八名士兵陣亡,有六十六名士兵受傷必須醫治,其中九人傷勢嚴重,必須要通過馬車被送回去。
霍檀安排腿上受傷的樊大林擔任回程任務,又儘量湊齊了四輛馬車,把重傷傷員們儘量安排在馬車裡,讓他們不至於受顛簸之苦。
另外有幾名村民傷勢也很嚴重,但他們家人還在村裡,自己不願意離開,霍檀便讓樊大林直接在青浦路藥局請大夫,另外安排人護送大夫去隆豐村。
這一番安排下來,已經天光熹微,金烏將現。
這一夜大雪紛飛,迷住了眾人的眼睛,也讓整個博陵都陷入沉寂的冷夜之中。
隨著天色將明,月落參橫,新一日就在銀裝素裹中到來。
今晨的博陵城城門處都很冷清,因為天氣寒冷,大雪路不好走,沒有多少往來客商進出城門。
此刻,博陵東城門,換了另一支巡防軍開城門。
年輕的長行吸著鼻子,隔著手套去開城門。
城門又重又沉,還冰冷無比,很難開啟。
用了比平日多一倍的時間,士兵們才開啟了城門。
此刻,城門得外等了三五商賈。
他們都是必須要出城的,為了不耽誤時間,只能一早就過來排隊。
士兵們挨個看了他們的路引,才陸續放行。
很快,城樓上計程車兵就對城下的隊將揮旗。
隊將神色一凜,立即便登上城牆,遙遙看向遠方。
在一片雪白天地裡,一隊人馬正快速往城門處行來。
隊將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出這是一隊騎兵。
不過在騎兵之中,還夾雜著樣式各異的馬車,正不快不慢往城邊駛來。
隊將面色微變,他忙下了樓,叫了幾個心腹上前,快步出了東城門。
此刻,崔雲昭他們的隊伍也回到了博陵城。
在博陵城門口,幾人看到了等候在城外的巡防軍。
崔雲昭坐在馬車上,沒有出面,只聽到外面樊大林同那隊將交談。
「劉老哥?太好了,今日是你守門,你受累,幫我派個快腿子,去大營通報一聲,說霍副指揮的隊伍遇到雪崩,傷員送回,需要軍醫迅速醫治。」
那個姓劉的隊將忙道:「樊軍使放心,我這就去辦。」
「小的們還不過來,儘快清點人數。」
回來的人不過六七十,不算多,眨眼功夫就數好了人頭。
這其中,沒有算馬車上的崔雲昭。
那劉隊將根本就沒有派人檢視馬車。
樊大林在信箋上籤了名,然後便一聲號令,浩浩蕩蕩進了城。
路上的時候,崔雲昭就已經同樊大林商議好了。
三名受傷最重計程車兵,樊大林派五人跟她一起送去青浦路藥局,這其中包括譚齊丘。
剩下其他士兵直接回五里坡大營,由軍醫醫治。
故而一行人一進城,立即就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崔雲昭所在的馬車和另一輛馬車一起疾馳至青浦路藥局,等到了藥局門口時,譚齊丘已經面如金紙,進氣多出氣少了。
崔雲昭心急如焚,她來不及下車,直接掀開車簾就喊:「來人,救命!」
片刻後,三名重傷士兵被送入了診室。
程三姑娘擅長內科、婦科、兒科,對外傷倒是不太擅長,此刻在診室裡幫忙醫治的是另外兩名大夫。
崔雲昭累了一夜,此刻坐在雅室裡精神萎頓,身上一陣陣發冷。
程三姑娘忙給她倒了一碗紅糖薑湯,讓她趁熱喝,然後就給她診脈。
「我沒事吧?」崔雲昭白著嘴唇問。
程三姑娘皺著眉聽了會兒脈,又看了她的臉色,最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沒有大礙。」
「不過崔娘子,咱們不比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兒,這般雪夜奔波,很容易傷寒發作,你的寒症還沒徹底治好,以後務必好好保養,別再挨冷受凍。」
崔雲扎嘆了口氣:「這不是趕上了,今日回去我一定好好保養。」
程三姑娘不擅長外傷,可她眼光很毒辣,一眼就看出那幾個士兵是兵器損傷。
跟其他士兵所言的雪崩不吻合。
但她沒有多問。
她只說:「我三哥治療跌打損傷很厲害,祖父已經安排他跟隨隊將去隆豐村,崔娘子儘可放心。」
崔雲昭心中的大石微微落地,可她還沒能徹底放鬆下來。
因為那扇質樸的診室大門,依舊緊緊關著。
不過大夫沒有讓她等待太久,兩刻之後,一名中年大夫快步而出。
他看向崔雲昭,神色有些凝重。
「崔娘子。」他道,「年紀最小的患者手臂情況不太樂觀,若是要保手臂,他很可能有性命之憂。」
「若是不保,我儘可能保留他的上臂。」
崔雲昭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晚上見~原定的大綱是要讓小丘留在大雪夜,寫到這裡實在捨不得,還是把小丘留下來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