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豐村不是大村,整個村子也不過五六十戶人家,人口在二百至三百之間。
隨著被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也有更多人參與救援,後續的援救速度就更快了。
這個場景,讓眾人的心都跟著踏實不少。
很快,村民們就清出更多屋舍給傷病計程車兵們休息。
崔雲昭幫著老弱婦孺看完了傷,又叮囑里正先給熬煮些薑糖水驅寒,才得空去看傷員。
霍檀這一次帶出來計程車兵中,有兩人略懂醫理,平時就專做治療傷患的差事,萬幸的是兩人都沒受傷,此刻在給士兵們治傷。
士兵們的傷比村民更重,他們身上的傷都是同山匪征戰而來。
在這些傷兵裡,還有幾個被關在角落的山匪。
崔雲昭剛一過去,樊大林就站起身。
他腿上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頭還算不錯。
「九娘子。」
崔雲昭目光掃了一圈:「孟軍使、簡軍使和林軍使呢?」
樊大林走路不便,所以他的任務是照顧傷員,看守山匪。
說起其他幾個軍使,樊大林臉色沉了沉,很難維持住體面了。
他微微蹙起眉頭,示意崔雲昭去角落說話,等四周無人才開口:「老簡在指揮救人,他力氣大,挖人快。」
「小孟跟春山一起,分成兩隊搜尋還沒被找到的兄弟,都沒有大礙。」
最後,樊大林冷冷地說:「姓林的死了。」
崔雲昭愣了一下。
霍檀經歷了遮掩的災禍,會忽然得心病也在所難免,可方才太過匆忙,霍檀事情繁多,崔雲昭就沒有仔細問。
現在聽樊大林這麼一說,崔雲昭頓時覺得此事有蹊蹺。
「出了叛徒?是他?」她壓低聲音問。
對於她的聰慧樊大林並不意外,他點點頭,面色很難看。
他甚至又左顧右盼,才壓低聲音道:「若不是他,我們早就能撤離了,不至於跟那些山匪巷戰到深夜。」
崔雲昭嘆了口氣。
這個結果肯定不是眾人想要看到的,看士兵們的模樣,現在恐怕還不知情。
既然現在不知,就沒有知道的必要了,在這樣的災難前,很可能讓士兵們痛苦難耐。
崔雲昭沒有多說什麼,只跟著看了看傷員,見有幾人受傷很重,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便把定心丹都取出來。
她把藥交給樊大林:「這藥老神醫那裡也不多,你看著用吧,能救一個是一個。」
樊大林緊緊攥著手裡的瓷瓶,很鄭重道:「此番多謝九娘子。」
剛才行測匆匆,周春山也不過寥寥幾句,但樊大林還是明白,要不是崔雲昭反應夠快,立即就組織人手快馬加鞭趕來,他們肯定是凶多吉少。
這一班兄弟的命,可以說是崔雲昭救回來的。
崔雲昭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她最後去看了看譚齊丘。
譚齊丘的狀態並不是很好,他左邊手臂已經血肉模糊,看起來已經斷了,兩個懂醫術的長行卻不敢動他,生怕弄壞了他的手臂。
崔雲昭給他餵了定心丹,幫他換了一塊額頭上的布。
譚齊丘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臉上是不自然的潮紅,一看便知他發熱了。
這麼下去不行。
其中一名懂醫的長行面色凝重,崔雲昭低聲問:「如何?」
那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興許參軍沒多久,從未見過這麼慘的事情,面色一直都發白。
他看著滿身是血的譚齊丘,很艱難搖了搖頭。
「這裡治不了,時間久了就耽擱了。」
崔雲昭知道,他們必須得立即回到博陵,請老神醫給他看診,才能讓他有機會活下來。
崔雲昭坐在那,有些發愁。
譚齊丘睡得並不安穩,他不停囈語,口裡說著「不能死」。
他求生的意志之強,實在令人敬佩。
崔雲昭嘆了口氣,認真同他說:「小丘,想想你阿姐,她都撐了過來,你也可以。」
這會兒工夫,整個隆豐村已經都挖了一遍,霍檀也同其他軍使一起蹣跚回了清掃出來的民房。
霍檀一回來,就看到崔雲昭守著譚齊丘,他快步過來,低聲問:「如何?」
崔雲昭看了看,回頭看他一眼:「不太好。」
霍檀的目光在屋裡的其他幾個重傷士兵身上掃過,最後他果斷道:「村裡有牛車,可以讓馬兒臨時套車,把他們都送回去。」
他不等崔雲昭開口,只是忽然伸手,幫她撫平鬢邊的碎髮。
「這裡還有山匪,我不能走,」霍檀目光很堅定,卻也很溫柔,「皎皎,你先回去,有你在家,我才放心。」
崔雲昭抬眸看他。
霍檀受了傷,被雪埋,又忙了這小半夜,此刻面色也透著青白,一看就知他又累又冷。
可他的眼神卻是堅定的。
沒有被救出來時的頹喪,也沒有傷員特有的脆弱,在他身上,崔雲昭只看到勇氣和野心。
他不會放過那些山匪,也不會放過所有害過他的人。
不知道為何,崔雲昭心裡隱約明白,這一次之後,霍檀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她沒有堅持留下來。
她抿了抿乾澀的嘴唇,此刻終於放下心來,才覺得渾身都痛。
雪夜裡奔波一場,挨冷受凍,她自己也不太舒坦。
「好,我回去。」
這句話一齣口,她才知道自己嗓子有多啞。
霍檀輕輕嘆了口氣。
他微微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碰了一下崔雲昭的,然後就握了一下她的手。
「回去,你也好好看一看,」霍檀道,「別讓我為你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