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金太宗的身體,卻是一日日的壞了下去。
那日強撐著出門平亂,幾乎將他本來就不算多的元氣消耗殆盡,當日晚間便吐了血,此後斷斷續續的時常有嘔血之事發生,只是他嚴令太醫閉口,宗輔等人返回之前不欲聲張罷了。
唐括皇后侍奉左右,眸色也隨之變幻不定起來。
……
欽徽二帝在金人手底下吃盡了苦頭,渾身上下一塊好地兒都沒有,指甲蓋也被拔了個精光。
十指連心,刺一下都疼,生生將指甲蓋拔掉,那該是什麼滋味?
行刑之時,欽徽二帝痛的死去活來,痙攣不已,後背冷汗硬生生打透了身上衣衫,結束之後的數日里,沒碰一下,都覺得鑽心疼痛,深入骨髓。
那樣痛苦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到了最近幾日,金人們的態度卻忽然間好了起來。
欽徽二帝心下驚疑不定,又不敢開口詢問,只像是兩條野狗一般,癱在一起相互取暖,舔舐傷口。
直到三天之前,二人方才得知大宋新君趙構擊退金軍,斬殺金國大將完顏宗翰,生擒宗輔、宗弼等人,得前所未有之大勝。
現下宋金雙方業已簽訂了議和條款,其中一條便是要將他們二人遣送回國。
聽聞這訊息之後,徽宗足足愣了一刻鐘,方才回過神來,看一眼同樣飽經摺磨的長子欽宗,父子倆抱頭痛哭,嚎啕不已。
「本以為終將老死於北國蠻荒之地,不曾想竟有歸國之日!」
金人送了嶄新衣冠和熱水來,叫二人去洗個澡,更衣之後又鄭重其事的請了大夫前來,該上藥的上藥,該包紮的包紮。
長期遭受折磨之後,欽徽二帝見到金人便覺兩股戰戰,剛被對方觸碰,便止不住的開始戰慄。
然而這二人畢竟並非凡俗之輩,很快便適應了這種金人噓寒問暖、對待他們百般恭敬的生活,並且在閒暇之際暢想起了回國之後的美好生活。
徽宗從沒想過皇帝原來可以當的這麼硬氣,正如欽宗也沒想過原來金人也是可以被打敗的,父子倆唏噓感慨了一陣,再想起大宋紫宸殿上的那把龍椅,心思霎時間浮動起來。
從前徽宗不想當皇帝是真的,一心退位當太上皇也是真的,當了皇帝就得受苦,動輒被金人欺負,正經人誰當皇帝啊!
從前欽宗不想當皇帝是真的,找人給九弟帶信,說若得南歸,只想做個富家翁也是真的,動輒被金人打成狗,還得頂替廢物太上皇出城投降,正經人誰當皇帝啊!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啊!
老九/九弟幫他把金人訓成了狗,失地收回了,金人老實了,國家又開始蒸蒸日上了——我們爺倆雖說治國不行、打仗不行,除了投降啥啥都不行,但是摘果子還是可以的啊!
老九/九弟,現在我們要回去了,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欽徽二帝美滋滋的做起了夢,當皇帝時候的架子也重新擺起來了,南歸之時見一眾金人對他們甚為恭敬,愈發拿喬起來,今日要吃鮮魚,明日要吃特產,將同行金人指揮得團團轉,過足了宗主國天子的癮,原本十日便能返回的路途,硬生生走了二十日才到。
李世民聽說欽徽二帝南返,嘴上滿口應下,待金人走了,方才面露悲色:「金人狡詐陰險,竟欺國朝至此!」
李綱與宗澤等人也憤憤道:「官家何苦與此輩周旋?直接點破其陰謀便是了!」
「不妥,不妥。」
李世民搖頭道:「當日太后與貴太妃們南歸,只說二聖已有死志,待眾人走後便要以身殉國,卻不曾親眼見到二聖大行,如此,又怎能保證金人送回的不是二聖本人?若朕父兄仍存,豈非天大喜事?」
「再則,」他面露敬色:「昔日太后與二聖分別之時,皇父便曾經咬下自己手指為證,屆時兩廂驗證,自可判明真偽,即便金人狡詐,令那替身也斷一指,仍然可以叫太后與幾位貴太妃親眼辨認,確定真假。」
眾臣聽得面露欽佩之色,紛紛道:「官家聖明!」
李世民微笑不語。
……
二月初,金人帶了二聖與一干趙宋宗室抵達東京,同時又有大筆金銀、財物隨行。
李綱再度出馬,手持冊簿,一樣樣核對圖籍、器物、車駕等靖康之役時被金人擄走的財物,令下屬重新登記入冊。
至於欽徽二帝和南下宗室們麼——
李綱等主戰派朝臣早就想清楚了,別管欽徽二帝是不是真的,他們都得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那就哪兒涼快哪待著去,哪有清點財物來的更加重要?
至於宗室們——這群垃圾純粹是添頭,不重要啦!
欽徽二帝踏上了宋國土地之後,便覺周身輕鬆,空氣都充斥著甜美的氣息,迫近東京城之後,更是激動不已,吩咐金人替自己更衣,坐在車駕上等待趙構來迎,哪知道左等右等,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根本沒人鳥他們一句。
這是什麼意思,下馬威嗎?
欽徽二帝心頭不禁閃過一抹冷意,對視一眼,都無心再在車駕上繼續停留,叫金人攙扶著下了馬車,徑直往大宋士卒看管最嚴密的地方去。
李綱眼見昔日被掠奪走的大宋財物一樣樣歸還大內,心潮澎湃,淚溼眼眶,正激動振奮之時,冷不丁聽人在自己身後咳嗽一聲,旋即便是一句:「李卿——」
李綱心想哪來的野狗沒拴,好吵!
然後繼續念:「祭祀用金鑲紅寶石酒樽一對。」
下屬點頭記下。
欽宗又叫了一聲,李綱恍若未聞,繼續念金人呈上的單據,順帶著跟己方單據對比,忙的不可開交。
欽宗見狀難免惱怒,深吸口氣,近前去拉了拉李綱衣袖,不悅道:「李綱!」
李綱這才回過頭去,只是看得不是欽宗,而是徽宗。
準確的說,是徽宗兩手。
雖說指尖還包的嚴嚴實實,但是卻能看出十指俱在。
李綱內心狂喜。
哦吼,假貨!!!
太好了,不用弄真成假了!!!
兩個替身金狗千刀萬剮安排上,再火速給二聖c位出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徽宗想象中的回國應該是萬人空巷、舉國歡騰,趙構親自率領百官在城門口跪迎,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自己跟兒子坐著車駕到了東京城門口,除了嚴陣以待計程車兵和一心收錢的李綱之外野狗都沒看見一條,悽悽慘慘慼戚。
此前欽宗出聲叫了李綱幾次,他都沒有回頭,徽宗心下頗為惱怒,心想待會兒就把這個王八蛋貶謫到海南去跟猴子搶香蕉。
現在見李綱回過身來之後第一個看的便是自己,幾瞬之後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面露歡欣、喜盈於色,徽宗在短暫怔楞之後,忽的感動起來。
李綱這廝素日里看起來硬邦邦的、沒有一絲溫情,沒想到心裡居然將朕看的這麼重!
看他見到朕之後多高興啊!
驚喜的捂住嘴,眼眶裡湧出淚,話都說不出來了!
之前我兒叫他,他不是不想理,只是因為幻聽過太多次,所以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了吧!
甚至於即便知曉我們今日回來,也近鄉情怯、不敢前去探望,只能用工作來麻痺自己!
我的天吶,這是什麼神仙君臣情!
嗚嗚嗚愛卿朕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徽宗眼角有晶瑩的淚花溢位,柔和了神情,近前一步,顫聲道:「伯紀……」
回應他的是李綱的一記老拳。
徽宗猝不及防,硬生生捱了一下,猛然栽倒在地,還未回過神來,李綱便抬起一腳,重重碾在了他臉上!
「該死的金狗!害我欽徽二帝,竟還敢假冒二位天子,意圖混亂我大宋帝嗣,其心可誅!」
徽宗:「????」
欽宗:「????」
二人聽得愣住,目瞪口呆如兩頭木驢。
李綱卻沒愣住,吩咐左右將二人嘴巴堵上、押解進宮,又流著眼淚,痛苦不已道:「進京去告知宗帥等人,來的是兩條金狗,二聖業已為金人所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徽宗:「?????」
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