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完飯,一起出去閒逛,林師妍和方家豪手牽手地走在前面,章翎和梨子垮著臉跟在後面。
梨子:「所以我倆為啥要來看他們約會?」
章翎:「大概他倆在學校里約會太尋常了,沒什麼意思,只有在我們這種老熟人面前,他倆才能尋到滿足感和存在感。」
梨子:「不應該是快/感嗎?」
章翎嘆氣:「梨子,你變了。」
國慶時,章知誠和楊曄趕來北京看望女兒,這是章翎長這麼大、第一次離開父母長達一個月,見面時,她發現自己真的很想念爸爸媽媽。
一家三口待在一起特別親密,章翎左手挽著爸爸,右手挽著媽媽,帶他們去學校外面吃烤鴨,又趁著假期去逛故宮、遊長城。
章知誠心細,從女兒的笑臉上還是看出一絲淺淺的憂傷,找著機會對章翎說:「翎翎,爸爸其實有去問過夏警官,蔣贇在哪個學校,但是她不肯告訴我,她說,蔣贇交代過,他的行蹤要保密,所以……」
「沒事沒事。」章翎笑嘻嘻地說,「他和我說過的,我沒有要找他呀。」
十二月時,北京下雪了,一夜之間整個學校銀裝素裹,章翎印象裡錢塘已經有好幾年沒下過雪,就算下,也只有一些雪粒子。
她拍下漂亮的雪景圖,曬在朋友圈,也發在班級群裡,立刻引來一堆高中同學點贊。在北方的同學開始和她鬥圖,在南方的那幾個只能羨慕地看著。
在曬出雪景圖後不久,章翎的微信收到一個新的好友申請,對方備註:許清怡。
章翎:「?」
她通過申請,許清怡很快發來訊息。
【許清怡】:學委!我好想你呀~[親親]
許清怡也在北京,說想約章翎一起吃飯,章翎一陣恍惚,想自己難道是失憶了?她和校花很熟嗎?
兩個女孩真的約了飯,見面時,許清怡撲上來擁抱章翎:「學委,你現在好漂亮啊,我都要認不得你了!」
章翎很無奈,這話別人說還有點可信度,從許清怡嘴裡冒出來,真要讓人滿頭問號,因為許清怡才叫越來越漂亮,哪怕只穿著羽絨服牛仔褲,走在路上回頭率都巨高。
許校花唯一的短板就是個子不高,比章翎矮七、八公分,可能是同學見面,她也沒穿高跟鞋,長髮披肩,大眼睛長睫毛,撲閃得章翎都要暈了。
兩人一起吃牛排,許清怡點了一份兒童牛排,嘆氣說:「我要控制體重。」
章翎坐在她對面,納悶地問:「你才大一,現在又不拍戲,為什麼要控制體重啊?你已經很瘦了。」
許清怡說:「你看新聞了嗎?我們班有幾個同學是童星出身,一直在拍戲,我明年暑假也想試試進組,我就小時候拍過一部劇,後來初中高中和娛樂圈一點關係都沒有,資源太差了,真要等到畢業再進組,就晚啦!」
章翎無言以對,許清怡已經進入一個新世界,她倆有壁。
「哎對了,你現在還和蔣贇聯絡嗎?」許清怡吃著蔬菜沙拉,眨巴著眼睛問,「他被學校開除後去了哪?你知道嗎?」
章翎不明白許清怡為什麼要問到蔣贇,還是那句話:「我不知道。」
「那個……有件事吧,我一直沒對人說過。」許清怡壓低聲音,「就是蔣贇揍喬嘉桐的那次,其實,我也在。」
章翎驚訝:「啊?」
「嗯,學校知道的,也叫我去談過話,不過通報裡沒有我,因為把我扯進去就更亂了。」許清怡賊賊地笑,「沒想到吧?要不要我告訴你,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章翎問:「發生了什麼?」
許清怡便把那天晚上的事詳細說給章翎聽,包括在那之前,她做的種種「攻喬」行為。
末了,她說:「我也不知道蔣贇為什麼在操場,躲在那兒跟做賊似的。我本來的計劃呢,是追到喬嘉桐,讓他死心塌地地愛上我,然後再狠狠甩了他。結果呢,他莫名其妙被蔣贇揍了一頓,爬都爬不起來,那叫一個慘,我當時就解恨了。要不是我是個女的,打不過喬嘉桐,他和你的緋聞出來後我就去揍他了,我還要感謝蔣贇為我報仇。後來喬嘉桐厚著臉皮來找過我,我理都沒理他。」
章翎叉著一塊牛肉,都忘了塞進嘴裡。
「聽傻了吧?」許清怡很滿意章翎的反應,又說,「其實吧,我覺得蔣贇挺好的,對你特別忠犬,寧可被開除,都要為你出氣喔!他揍了喬嘉桐後被老師問原因,咬死了都沒把你供出來,喬嘉桐也沒臉說,我更懶得說了。後來學校裡那些傳聞,都是別人自己編的,有些呢,是我故意透出去的,反正丟臉的是喬嘉桐,又不是我。」
章翎無語極了,事情居然是這樣?
她和許清怡吃完飯,一起走出餐廳,許清怡又親熱地挽住章翎,章翎也隨她去了,許清怡說:「學委,其實我以前對你有些誤解,我一直覺得你很裝,特別假正經,後來覺得,你好像就是這麼個人。」
章翎轉頭看她:「我很裝?」
「對呀,就是那種……很一本正經的,別人家的孩子。」許清怡咯咯笑,「我以為你上了大學後會變得不一樣,現在一看還是老樣子嘛,話這麼少,你是不是還很討厭我呀?」
章翎搖頭:「沒有。」
許清怡打量章翎的臉,問:「你怎麼還戴眼鏡呢?穿得也這麼樸素,你都不怕找不到男朋友喔?」
章翎笑笑,問:「那你呢?你這麼好看,是不是很多人追你?」
「一直都是啊。」許清怡驕傲地抬起下巴,「但是我不會答應的,我將來要做演員,女演員不能那麼早談戀愛,我要談,初中高中早就談了,你看我談過嗎?」
章翎微笑,從某種角度來說,許清怡其實和她有點像,儘管她們的性格完全不同,但在對待某些事情時,都是頭腦清醒、目標明確的人。
與許清怡分別後,章翎獨自一人往車站走,雪還未化,她攏攏圍巾,踩著殘雪、嘎吱嘎吱地走在人行道上,心裡想著許清怡說的那些話。
蔣贇是個傻瓜。
哪怕章翎知道他被開除只是一個幌子,就算不打喬嘉桐,他依舊會離校,可是聽到許清怡說的事,章翎的心還是被又一次觸動。
她依舊想念蔣贇,沒對任何人說過,蘇以晴曾經問過她,什麼叫做「有過好感沒談成」?慫恿她詳細說說,章翎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好像說了,那個人、那份早夭的感情就會變成室友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們都不認識蔣贇,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章翎不想那樣,她想把蔣贇藏在心裡,那個捲髮少年,是她青春歲月裡永不褪色的一道身影。
期末考結束後,章翎回到錢塘過春節、過寒假,吃吃喝喝地過了二十多天。她和薛曉蓉、李婧和孫妙嵐唱歌吃飯,還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周邊泡了一次溫泉。
李婧談戀愛了,其餘三個還是單身狗,薛曉蓉憂愁地說:「是不是隻有在高中早戀過,大學找男朋友才容易啊?我也看上了一個男生,和他說話都不敢,每次發微信都要醞釀半天,我怕再這麼下去,他都要被人追走了。」
孫妙嵐問章翎:「章翎章翎,有人追你嗎?」
章翎說:「有。」
女孩們興奮了,薛曉蓉問:「帥嗎?你對他有沒有意思?」
「長得還行,個兒挺高。」章翎低下頭,「但我對他沒感覺。」
那個男生叫秦學愷,是能源與動力工程學院的大二生,上海人,身材高瘦,長相清俊,在吉他社和章翎相識,被她恬淡又不失可愛的外表、溫柔知性的性格吸引,已經追求她兩個多月。
章翎拒絕過,秦學長並未氣餒,依舊細心體貼地對待她。
大一下開學不久,北航新一屆的校園歌手大賽開始報名,師姐王帆問章翎:「你報嗎?」
章翎思考後,說:「報。」
賽制分沙河校區初賽、兩校區聯合複賽,最後選出十佳歌手進入決賽。
章翎初賽時唱王菲的《我願意》,一亮嗓子,評委和觀眾們就驚豔了,順利進入複賽。
複賽時,她唱王菲的《流年》,不僅進入決賽,還獲封一個「小王菲」稱號。
決賽前,章翎在吉他社活動場地練習吉他,還在紙上寫寫畫畫,秦學愷走進來,聽她練了一會兒後,問:「章翎,你決賽唱什麼?還是王菲的歌嗎?挑一首難的吧,到時候十個人兩兩分組pk,第一首歌最重要,唱得不好第二首就沒得唱了。」
章翎撥著吉他的弦,說:「我唱原創。」
她沒想要拿名次,進入決賽,就是想在最大的舞臺唱她自己寫的歌。
五月下旬,在北航學院路校區的晨興音樂廳,面對八百多個觀眾,章翎和其餘九名歌手輪番上臺表演。
與她pk的是一個男生,高音嘹亮,章翎一聽就知道他應該也正經學過聲樂,心裡做好pk失敗的準備。
輪到章翎上臺時,秦學愷來到臺下,手裡捧著一束鮮花,有認識的人看到他,笑問:「給章翎送花嗎?」
秦學愷笑而不答,靜靜地看向舞臺。
章翎上場了,黑髮垂在肩上,沒戴眼鏡,化著舞臺妝,穿一身簡單的白襯衫棉布裙,懷裡抱著一把吉他。
有人期待地鼓掌尖叫,喊她「小王菲」,還有人納悶地問:王菲的歌還要彈吉他嗎?
開唱前,章翎對著麥克風說:「大家好,我是計算機學院的章翎,初賽和複賽時,我都是唱王菲老師的歌,今天決賽,我想唱一首原創。我學吉他不到一年,彈得不好,學寫歌的時間也很短,寫得也不好。」
她羞澀地笑,「這首歌……是寫給一個很久沒聯絡的朋友,歌名是《畢業照上消失的那個人》,謝謝大家。」
秦學愷臉色一變,心說不妙,手裡的花拿著都有些燙手了。
章翎坐在高腳凳上,舞臺暗下來,白色追光打在她身上,她垂著眼眸,修長的手指撥動琴絃,一串溫柔的和絃過後,她抬起頭,明亮的眼睛望向虛空,婉轉優美的歌聲隨即在音樂廳裡響起:
「教室裡的黑米糕滋味甜香
微風吹過身邊的窗
我給你一個蘋果,你對我笑
那時的我們還沒長大
抽屜裡的畢業照還未發黃
是一張張青澀臉龐
那一天陽光燦爛,蟬鳴聲響
我在樹蔭下驀然回望
我記得體育場的跑道
一圈一圈,如此漫長
還記得那個溫柔擁抱
你說你贏了,我揉你頭髮
那個少年也曾意氣風發
我記得腳踏車的軌跡
轉啊轉啊,駛向遠方
還記得那杯滾燙奶茶
我說你好傻,你卻偷偷笑
說你會永遠陪在我身旁
我想給你唱首歌啊
你能聽到嗎?
畢業照上消失的那個人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想給你唱首歌啊
你會想我嗎?
畢業照上消失的那個人
我們都在想你呀
天橋下的報刊亭再無蹤跡
學校也已人去樓空
我在這裡想念你,你知道嗎?
畢業照上消失的人啊……」